第290章 车里（1/2）

我又在杨二聪的出租屋里住了下来。

说是住，其实就是赖着。一开始，杨二聪还挺够意思。我搬进来的头几天，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顺手带点吃的——有时候是两个包子，有时候是一碗盒饭，有时候是路边摊烤的几串。他自己穷得叮当响，可还是省着钱给我带吃的，我心里记着这份情。

可人心这东西，是经不住磨的。

住了大概半个来月，杨二聪带吃的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头两天还天天带，后来变成隔天带，再后来，一连好几天，他下班回来，两手空空，进门也不看我，径直去烧水。

我想开口问，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人家凭什么一直养着我？他又不欠我的。我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还有什么脸问人家为什么不给我带饭？

时间一长，连很晚才回来都成了常态。

有时候，我等到晚上十一二点，还不见他人影。屋里就我一个人，黑灯瞎火地坐着，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出去想找点吃的，翻遍了口袋，一分钱都翻不出来。我只好窝在床上，蜷着身子，等饿劲过去。

有天晚上，杨二聪很晚才回来。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床边，脸一下就沉下来了。他把外套往凳子上一搭，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

杨卫武。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也不可能一直养着你啊，他说，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好好找工作？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我怎么解释？我这两个月，天天出去找，人家不要我，能赖我吗？可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听着都像借口。

我低下头，说：我找了。

找了？杨二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你找着了吗？

我沉默。找着了吗？没有。一份都没有。

杨二聪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一点：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就是说，你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你总不能老窝在我这儿，吃了上顿没下顿吧？

我没说话，只是把拳头攥得死紧。

杨二聪见我这样，也不再多说了。他想了想，说：这样，明天我带你去我那儿看看。我上班那家厂子，正好在招人，我去给你说说，看能不能把你塞进去。

我心里一动，嘴上却没应。我知道，他是真的为我着想，才肯张这个口。

第二天，杨二聪真的带我去他上班的厂子了。

那是个小厂，做五金配件，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空气里一股机油味。杨二聪领着我，找到管事的。管事的上下打量我两眼，问杨二聪：这是你什么人？

杨二聪说：我同村的老乡，家里困难，想找个活干。

管事的那双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在我脸上多停了一下，说：同村的老乡？他顿了顿，咱们厂子小，不好安排亲戚老乡，省得别人说闲话。回头再说吧。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可意思明摆着——不要。

杨二聪还想再争取两句，管事的一摆手，说先忙，就走了。杨二聪站在原地，脸上有点挂不住，回头看我一眼，说：走，我再带你去别处看看。

他又带我去了一个搬水泥的工地。

工地门口，一个包工头模样的黑脸汉子，叼着根烟，打量我们。杨二聪上去递烟，说：大哥，我这兄弟想找个活，搬水泥、扛沙子都行，力气活他干得了。

黑脸汉子看我也一眼，问：哪儿人？

我说了个老家地名。他点点头，又问：上过学没有？

我顿了一下。说实话？还是不说实话？我在高定一中读过书，后来考上了邵武大学，是正经的大学生。可这话，在这种地方说出来，好像特别不是滋味。

我低声说：上过。

大学生啊？黑脸汉子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大学生来扛水泥？你扛得动吗？再说，我们这儿都是些粗人，你一个大学生，来了也待不住，到时候干了几天跑了，我还得另找人。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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