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短信（2/2）

以前有辆车，我好歹还能在车里睡觉，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连这点遮拦都没有了。我站在街头，不知道能往哪儿去。

想来想去，我只好往桥洞

昆明的桥洞，有些是空的，没人管，能遮点风，挡点雨。我找了一个桥洞，把身子缩进去，靠着墙，蜷成一团。地上冰凉，风从两头灌进来，冷得我直打哆嗦。

昆明这冬天，一天比一天冷。

我睡在桥洞里，半夜常常被冻醒。有一次，我冻得实在受不了，爬起来在原地蹦跳，跳了半天，身上也没暖和多少。我把外套裹得紧紧的，可那点薄衣服，哪挡得住夜里的风啊。

这么过了些日子，我整个人，精气神全都没了。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流浪汉了。头发油腻腻的，胡子拉碴，衣服又脏又皱，身上一股子馊味。我去面试的时候，很多老板一进门，看见我这副样子，连话都懒得跟我说，直接摆手让我出去。

我也明白——不是人家嫌弃我，是我这副模样，实在不像个能干活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我没地方洗澡。

桥洞闻着都难受。可我没法洗，我没钱，没地方，连个能冲澡的公共澡堂都进不去。

手机也欠费了。

交不起话费，手机就打不出去，也收不到信息，连网都上不了。以前我找工作，全靠手机上看招聘信息，在手机上投简历。现在手机不能上网了，我连去哪找工作都不知道了。

我坐在桥洞底下，握着那块黑屏的手机，忽然觉得，我连一条活路都找不着了。

我试着算过一笔账。

欠的那些钱，多数的网贷，利息倒还算能接受，至少我还得起的日子遥遥无期，但心里好歹还有个数。可那几万块的高利贷，就不是一回事了。那几万，每个星期要还两万多利息，一个月下来，光利息就差不多十万。十万啊，我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去填这每月十万的窟窿？

我算了算，怎么算，都是个无底洞。还钱？我拿什么还？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手机不能上网，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思来想去，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捡垃圾。

对，捡垃圾。满大街的废纸壳、矿泉水瓶、易拉罐，捡起来，攒一攒，也能卖几个钱。虽然不多，可好歹能换个包子钱，让我填填肚子。

我以前总觉得赚钱容易，甚至心里还暗暗嘲笑过那些没有信仰的人——笑他们活得浑浑噩噩，笑他们一辈子就这样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杨卫武，会落魄到要靠捡垃圾来混日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电脑前敲出过几百万的手，如今要去翻垃圾桶。

我心里酸得不行，可肚子饿得咕咕叫，那点酸劲，也就被饿劲压下去了。

我打定主意，明天就开始捡垃圾。先活下去再说，管他脸面不脸面的。

我靠在桥洞的墙上，正要眯一会儿，手机忽然

地震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手机不是欠费了吗？怎么还能收信息？

我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我低头一看，浑身的血，一下子全凉了。

那条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杨卫武，不接电话，你再不还款，我们就去你家，杀了你父母！我们知道你家的具体地址——白竹村6号！

我攥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白竹村6号。

那是我爸妈家。

我欠的债，我作下的孽，他们居然要去找我爸妈。我父母辛辛苦苦一辈子，供我读书，送我上学，到头来，却要因为我的事，被人找上门去。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桥洞外面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