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县城暗线(1/2)
老陈叔的嘉陵摩托在碎石路上颠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到县城边上的那座水泥桥。桥头有个卖茶水的棚子,棚子底下坐着几个赶早集的农民,面前摆着空担子,看来菜已经卖完了。老陈叔把摩托停在桥头,回头看了王大海一眼。
“我在这儿等你,还是你先去办事?”
“你先回吧。”王大海跳下后座,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办完事搭班车回。”
老陈叔点点头,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又把烟盒朝王大海晃了晃。王大海摆手,老陈叔便自己叼了一根,发动摩托突突突地掉头走了。王大海站在桥头,把那件藏蓝褂子抻了抻,往县城里走。
县城的早晨比白沙镇热闹。街两边的铺子都开了门,卖豆浆油条的、修钟表的、裁衣裳的,还有一家新开的照相馆,橱窗里摆着一张放大的结婚照,新郎戴眼镜,新娘烫了头。王大海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没停步。
县局渔政科在县政府大院最里面那排平房。王大海进去的时候,刘建国正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后颈晒得黝黑。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是卢铁生。
“王场长。”卢铁生站起来,伸出手。他的手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握起来像一块晒干的船板。
“卢站长。”
“我来县里开个会,顺便跟刘科长碰一下海域证的备案进度。”卢铁生说,“省里那边九月底能下来,你不用惦记。”
“谢了。”
卢铁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草帽,对刘建国说:“那我先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王场长,星洲那边,顺风顺水。”
王大海愣了一下,点头致谢。
卢铁生走了。刘建国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大海坐下来。刘建国的桌上摊着一张县城地图,用红铅笔圈了几个位置。他顺着王大海的目光看了一眼地图,也不遮掩。
“昨晚七点二十,红星旅社服务员报的。八点左右,面馆老板确认。再往后,北边那条巷子出去就是长途汽车站后门。”刘建国用铅笔点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后门旁边有个修鞋摊,修鞋的老头每天六点收摊。昨晚他收摊晚了一点,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在车站后门外站了十来分钟,像等车,又像等人。后来来了一辆过路的货车,往北去的,那男的上去了。”
“货车?什么货车?”
“老头没看清。说车厢上盖着篷布,车斗里装的是麻袋。北边来的货车,拉货到县里,回去捎个人——这种车不少。查不到。”
王大海沉默了一下。长途汽车站后门,过路货车,往北。金永植就这么从眼皮底下走了。
“不过,”刘建国放下铅笔,“他走之前留了东西。”
王大海抬起头。
“面馆老板说,那个戴眼镜的在他店里吃面的时候,写了一张纸条,压在碗底下。老板收拾桌子的时候看见了,以为是废纸,差点扔了。后来想想不对,交到派出所了。”
“纸条上写的什么?”
刘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那种,边缘毛毛糙糙。王大海凑过去看,上面只有四个字,钢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认得出——
“冰已入仓”。
王大海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刘建国在旁边没说话,等他自己想。
“冰已入仓。”王大海念了一遍,声音很低,“意思是货已经安排好了。”
“什么货?”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虾。”王大海直起身,“紫菜?渔具?冷冻设备?或者……别的什么。”
“你场里冷库有没有异常?”
“建军那边每天查,温度、进出库都有记录。从8月底到现在,冷库没有外人进去过。”
“那就是他自己的‘仓’。”刘建国说,“金永植在长海县或者附近,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据点。”
王大海没接话,脑子里在转。8月22日之后,马三柱的加工棚被查封,牛大壮被抓,吴干部停职,那条线断了。但马三柱还有一条船登记在台州籍妻子名下——刘建国之前提过。那条船呢?扣押之后停在哪儿?谁在管?
“刘科长,马三柱那条台州籍的船,现在在哪儿?”
“码头东边,跟其他扣押船停在一起。港务站有人看着。”
“船上的东西清过没有?”
刘建国愣了一下:“当时查封的时候清过一遍,都是渔具和网。后来没再动。”
“我想去看看那条船。”
刘建国看了他一会儿,没问为什么,站起来拿起帽子:“走。”
县城码头在白沙镇北边二十里,属于县港务站直接管辖。王大海坐着刘建国的偏三轮摩托过去,路上风大,把他刚抻平的褂子又吹皱了。
扣押船停在码头最东边的角落里,跟另外两条船拴在一起。船不大,比万渔一号小一圈,船舷上“浙台渔”的编号被漆盖住了,但底下隐约还能看出痕迹。船身上爬满了藤壶,看来有些日子没动了。
刘建国找了港务站的人拿钥匙,打开船舱门。舱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鱼腥和铁锈。王大海跳下去,脚踩在舱底,感觉脚下有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层碎冰渣子,化了一半,混着水,在舱底积了浅浅一层。
“这船谁管的?”王大海问。
港务站的人想了想:“查封之后,原船主就没来过。我们隔几天来看一眼,没动过里面的东西。”
“上一次看是什么时候?”
“上礼拜。”
王大海蹲下去,用手指拨开冰渣。冰渣壁上有水渍——顺着舱壁往下淌的那种,从舱口一直流到舱底。水渍上还沾着几片碎叶子,深褐色,已经干了。
他拿起一片碎叶子,对着舱口的光看了看。叶片薄,边缘有细齿,颜色深褐偏紫。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海腥味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紫菜。但不是南暗礁那种野生紫菜的形态——这是养殖紫菜,叶片更宽更薄,边缘整齐。
王大海把碎叶子捏在手心里,站起来。
“刘科长。”
“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