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县城暗线（2/2）
“这船最近有人来过。舱底的水渍是新淌的，冰渣化了一半，说明不超过两天。紫菜碎叶是刚留下的，还没发霉。”
刘建国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偷偷用这条船？”
“不只是用船。”王大海看着舱壁上的水渍，“他们在运紫菜。而且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在这条船上中转。”
“什么别的地方？”
“金永植要的紫菜，不可能从南暗礁采。南暗礁在我们手里。他要的紫菜，要么是外地收的，要么是……在别的海域偷采的。”
刘建国一拳砸在船舱壁上，铁皮闷响了一声。
王大海没再说话，把碎叶子用手帕包好，揣进兜里。他走出船舱，站在码头上，往北望。北边是省城方向。金永植往北走，紫菜往北运。那“冰已入仓”四个字，说的到底是紫菜入了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入了仓？
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刘科长，”他转过身，“冷库的产权证，省厅那边审批到哪一步了？”
“上个月递的，按程序还得两个月。”
“如果有人抢在前面，用别的名义在省厅把冷库报备了……或者把冷库的地址、规模、用途改了，会怎么样？”
刘建国的眼睛眯起来：“你想说金永植在省厅活动？”
“他在省城火车站附近住过两天。两天够办很多事了。”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九月的太阳还没到正午，但已经有些烤人了。
“我回去查。”他说，“省厅那边我有同学。你后天走，走之前我给你准信。”
“不用准信。”王大海说，“你帮我盯着就行。我走之后，冷库的事，秀兰会跟你联系。”
刘建国点头，把帽子戴回去，帽檐压了压。
从码头回县城的路上，王大海坐在偏三轮的斗里，手揣在兜里，捏着那包碎紫菜叶。他想起一件事：李国良说汉江水产在跟台湾人接触，买渔具和冷冻设备。台湾人。紫菜。养殖紫菜。这三样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连成了一条线——朴正洙要的不仅仅是搞垮万渔场，他要在南暗礁之外，建一条自己的紫菜供应链。
台湾人在紫菜养殖上比大陆早走了十几年。养殖技术、种苗、加工设备，台湾人都有。如果汉江水产从台湾引进种苗和技术，在某个地方——也许就在长海县附近，或者山东、江苏沿海——搞一片养殖区，再通过金永植在国内收购、中转，最后从星洲或者香港出口，那万渔场的紫菜出口就不是独一份了。
价格会被压下去。客户会被分流。李国良说的“压价、抢客户、堵渠道”，说的就是这个。
王大海攥紧了兜里的手帕包。他提前布了防——冷库数据管控、码头记录保护、假身份识别——但供应链的源头，他还没堵上。
星洲那边，黄老板要两吨南暗礁野生紫菜。如果市面上突然冒出来更便宜的养殖紫菜，黄老板会怎么选？
偏三轮在县局门口停下。王大海跳下来，跟刘建国道了别，径直往邮电所走。他给李国良拟了一封电报，写得很短：
“九日动身十日到。另，汉江在台是否有紫菜养殖动作，请查。见面详谈。”
他把电文递给邮电所的营业员，看着对方一个字一个字抄好，盖上邮戳，发走。然后他站在邮电所门口，想了想，又拟了第二封电报。这回是给省城一个老关系——两年前在地区水产会议上认识的一个朋友，在省水产局做科员。电报写得更短：
“省厅冷库产权审批，长海万渔场，查进度。另，有人以其他名义报备长海县冷库，请留意。”
他不知道这封电报能不能起作用，但他得发。发完两封电报，王大海走出邮电所，站在街边。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他摸了摸怀里的牛皮纸袋，还在。又摸了摸兜里的手帕包，也在。
他抬脚往汽车站方向走去。
班车回到白沙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王大海在镇口下了车，步行回万渔场。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小顺还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这回小顺面前摆的不是豆角，是一簸箕花生，他一边剥一边东张西望。看见王大海，小顺站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的表情。
“大海叔。”
“有人来？”
“上午九点多，有个骑自行车的，在场部外面转了两圈。”小顺压低声音，“三十来岁，穿白衬衫，戴草帽，不像是本地人。他没进院子，也没问什么，就转了两圈，往码头方向去了。”
“你记住了？”
“记住了。白衬衫，草帽，自行车是二八大杠，链条有点响。”
“后来呢？”
“后来阿旺叔从码头上来了，那人就走了。往镇里方向。”
王大海拍了拍小顺的肩膀：“做得好。明天继续。”
他进了院子，先去了冷库。建军在值班室里，见他进来，站起来。
“上午有人来看冷库没有？”
“没有。”建军摇头，“但朱站长打过电话来，说码头那边上午有个生面孔在转，被老宋盯上了。”
“什么人？”
“朱站长说，像是县里来的，骑自行车。在码头上转了一圈，问了几条船的进出情况。老宋没理他，后来他自己走了。”
“问什么船？”
“问了苍渔号。”建军的声音沉下来，“老宋说，那人问苍渔号这几天进港没有，老宋说不知道，让他去港务站问。那人就走了。”
王大海点头。苍渔号。又是苍渔号。灰夹克问苍渔号，假孙德厚看冷库，现在又来一个问苍渔号的。对手对苍渔号的兴趣，比对他王大海还大。为什么？因为苍渔号是证据链的核心。8月22日那批虾的装冰记录、进出港记录，都在苍渔号上。如果对手能证明苍渔号的记录不完整、不可靠，那整个证据链就松动了。
他转向建军：“苍渔号的记录本，你收好了没有？”
“收好了。原件在我柜子里锁着，钥匙只有我有。”
“再抄一份备份，交给秀兰。”
建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