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南下列车(1/2)
傍晚,王大海回到家。秀兰在灶间做饭,潮生在院子里教小渔数数。小渔数到“七”就跳到“九”,潮生一遍一遍地纠正,耐心得不像个孩子。王大海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们,先进了屋。
他把牛皮纸袋从褂子内兜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摸出手帕包,打开,那几片碎紫菜叶已经干透了,薄得像纸。秀兰端着菜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脚步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紫菜。但不是咱们南暗礁的。”王大海把叶子托在掌心里给她看,“养殖的。在一条扣押船上找到的。”
秀兰放下盘子,凑近看了一眼。她没问更多,只是说:“吃饭。”
饭桌上,潮生说起学校的事,说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他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王大海问他为什么,潮生低头扒饭,半天才说:“因为不能写你去星洲,老师会问星洲在哪儿。”
王大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写我出海。赶海。打鱼。那些能写。”
潮生点头,但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小渔在旁边插嘴:“写爸爸给我带糖!”
秀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小渔碗里:“吃饭别说话。”
饭后,潮生去做作业,小渔被秀兰赶去洗澡。王大海坐在堂屋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金永植往北走,留下“冰已入仓”。扣押船上有养殖紫菜碎叶。白衬衫骑自行车来打听苍渔号。三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对手在准备一条替代供应链,并且想动摇万渔场的证据链。
他拿起纸笔,写了几行字,打算明天交给建军和秀兰各一份。
第一:小顺每天记录进出场部的人。
第二:朱站长每天报码头记录。
第三:秀兰管冷库钥匙,建军管数据,分开。
第四:如有急事,找刘建国。刘建国不在,找卢铁生。
他写完看了看,又加了一行:
第五:所有人不得单独与外来人谈场部的事。
他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9月7日清晨。
王大海比平时醒得更早。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秀兰也醒了,但没动。两个人躺在黑暗里,听着远处海潮的声音。
“今天走?”秀兰先开口。
“今天走。”
她没再说什么,翻身起来,点了灯。灶间的火生起来,锅里的水响了。王大海穿好衣裳,秀兰把那件藏蓝褂子递给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两身换洗、牙刷牙粉、一块肥皂,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玉米面饼子。
“饼子路上吃。别舍不得买饭。”
“知道了。”
秀兰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他褂子内兜里,和牛皮纸袋挨在一起。布袋很轻,但能摸出来里面是钱。
“应急用。”
王大海想说什么,秀兰已经转身进了灶间。
天蒙蒙亮的时候,王大海拎着布包出了门。院子里,小顺已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把韭菜,正在择。看见王大海,他站起来。
“大海叔,一路顺风。”
王大海点头,从兜里摸出那把哨子——他又买了一把,和给小顺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把给你。那把旧的留着。”
小顺接过新哨子,攥在手里,用力点头。
巷口,老陈叔的嘉陵摩托已经等着了。王大海跨上后座,回头看了一眼。秀兰站在门口,潮生和小渔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潮生挺着胸,小渔在挥手。秀兰没挥手,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王大海没听清。但他猜是“早点回来”。
摩托发动了,突突突地驶出巷子。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王大海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按着胸口——牛皮纸袋和小布袋都在。另一只手攥着车后座的铁架。
他看着前方的路,心里默念了一遍:9月7日走,9月8日到省城转火车,9月9日往南,9月10日到星洲。到了星洲,见李国良,结算第二批货,见黄老板,谈紫菜出口。
然后带着合同回来。
摩托驶上了碎石公路。白沙镇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被晨雾吞没了。
王大海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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