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55(1/2)
电影拍摄结束,林观潮却病倒了。
那天拍的是夏天的戏份。
剧本里的季节是七月,她饰演的那个北平来的大家闺秀,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浅粉色旗袍,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坐在庭院里乘凉。
灯光一打,温度骤升,摄影棚里热得像蒸笼,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恰好符合剧情需要的“夏日慵懒”效果。但走出灯光范围之后,棚里的温度骤降到接近零度。
冬日的寒气从四面漏风的布景缝隙中渗进来,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旗袍,在“夏天”和“冬天”之间反复切换,一整天下来,收了工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开始发紧。
她没有在意。回到公寓后喝了一杯热水,倒头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头重脚轻,额头微微发烫。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然后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她没有请假。年底的报馆正是最忙的时候,每天的版面都排得满满当当,她负责的专栏不能开天窗。
她戴着口罩走进编辑部,同事们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沙哑的声音,有人关切地问了一句“林姐你没事吧”,她摆了摆手,说“没事,小感冒”,然后坐下来开始写稿。
一整个上午,她除了喝水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
中午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眯了二十分钟,起来继续写。
下午三点,她准时交了稿,校对的同事接过稿子时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班时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收拾好桌面,穿上大衣,围上围巾,拖着有些发沉的身体走出了报馆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拢紧了大衣的领口,低下头,准备走到路边去叫黄包车。
然后她看到了他。
宋怀安站在报馆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起,手里没有拿烟,也没有拿报纸,就那么站着,像是一个恰好路过的人在等人。
但林观潮知道他不是恰好路过。他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法租界这条街道上。
他看到她走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带着讽刺意味的笑意:“林小姐来上海不过半年,已经从女作家变成电影明星了。再过半年,是不是该成交际花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刻意为之的刻薄。
她没有生气,没有反驳。她只是笑了笑,声音因为感冒而变得沙哑而轻柔:“宋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恰好遇到了几个贵人。”
宋怀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颧骨,看着她说话时努力保持平稳却依然带着沙哑的嗓音。
他讽刺她,是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担心她。
他从外地回来后,听说了她最近的一系列动向。
她进了严景修的圈子,她参加了郑鸿声家的牌局,她去了廖文彬的沙龙,她接下了一部电影,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他告诉自己,这些信息值得警惕,他应该继续观察她、试探她。
但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出于职业需要。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她还好不好。
他看到了。她不好。她生病了,脸色很差。但她依然站得笔直,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无从下手的从容微笑,依然用一句轻飘飘的“运气好”把他所有的试探都挡了回去。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白色纸袋,递了过去。
“枇杷膏。”他说,语气依然冷淡,像是在递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东西,“上海冬天的湿冷,不比北方。林小姐要是病倒了,报馆的读者可是会想念你的专栏的。”
林观潮接过那只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印着一家老药铺的字号,里面是一只小瓷瓶,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来,想说什么,但宋怀安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步伐很快,像是急着离开一个他本不该来的地方。
林观潮站在报馆门口,手里握着那瓶枇杷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夜色中。
她没有立刻叫黄包车,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那瓶枇杷膏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她不得不承认,那瓶枇杷膏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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