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60（2/2）

关键是时间，月底之前必须填上，否则消息传出去，储户挤兑，钱庄就真的完了。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三十万的窟窿，不是小数目。但你父亲在宁波帮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总有些人情在的。你有没有想过，先找几家关系近的同行拆借一部分，把月底的关口渡过去，再慢慢想办法追那笔钱？”

燕西元愣了一下：“拆借？”

“钱庄之间互相拆借资金，是常有的事。”林观潮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父亲在宁波帮里的人脉，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当然，利息可能会高一些，但总比钱庄关门要好。等熬过这一阵，再想办法处置一些资产、收缩业务，慢慢把缺口补上。”

燕西元听着，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那层笼罩在他眼睛上的阴翳，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办法，只是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

以前家里的事情都是父亲在处理，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需要参与。

他习惯了做一个旁观者，一个被保护的人。

但林观潮用一种“这是常识”的语气说出来，让他忽然觉得，这些事情，他也可以试着去做。他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从来没有试过。

“可是……”他又犹豫了，眉头皱了起来，“我爹那个人，好面子，我怕他不肯开口找人拆借。他一辈子没求过人，现在让他去低声下气地借钱，他肯定受不了。”

林观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平静的、不带怜悯的关注。那种关注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一种平等的、认真的注视，像是在说“我相信你可以”。

她说：“那就你去开口。你是他儿子，你去求人，不丢他的面子。”

燕西元愣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样。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漂亮的、聪明的、有点难以接近的女人。但此刻她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色旗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告诉他“你去开口，不丢面子”。

他忽然觉得，她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她的强大不是那种张扬的、咄咄逼人的强大，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居高临下的强大。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水一样的力量。

水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周围的形状。水滴石穿，上善若水。她就是那样的水。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一圈，又一圈。

然后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坚定的、沉稳的光芒。他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谢谢”。他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配不上她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只是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刻在了骨头里。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那碗已经坨了的面。

面条已经凉了，黏成一团，酱油和葱油的香味也散了，但他吃得很香，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林观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她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苦，但她喝得很从容。

她知道燕西元正在经历一场他从未经历过的成长。这场成长会很痛，会让他失眠，会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会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靠耍耍脾气就能解决的。

但他会挺过去的。

因为他年轻，因为他有一颗还没有被现实磨平的心，因为他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人愿意坐下来听他说话，有人愿意告诉他该怎么做。

而她能为他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