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60（1/2）

两天后，林观潮在报馆门口遇到了燕西元。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外表上的不一样。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脸上的笑容也依然灿烂。

但林观潮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的眼睛不住；他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一丝僵硬，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如以往自然，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而虚假；他在叫她“林姐姐”的时候，声音里少了一点往日那种肆无忌惮的底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小心。

“你怎么在这儿？”林观潮问。

她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刚从报馆出来，正准备去福州路买几本书。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燕西元笑嘻嘻地说，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耸，做出一个轻松随意的姿态，“好久不见了，想你了呗。”

林观潮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她认识他这么久，已经学会了分辨他什么时候是真开心、什么时候是假装开心。现在他是假装开心。

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一个人的嘴巴可以说谎，但眼睛不会。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黯淡。

她没有追问，只是说：“正好，我稿子写完了，一起吃个饭吧。”

他们去了报馆附近一家小馆子。

这家馆子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是一对苏州来的夫妻，做的是地道的本帮菜，价格实惠，味道也好。

林观潮经常来这里吃饭，老板认得她，每次都会多给她加一勺浇头。他们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葱油拌面和几个小菜。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菜上得很快，但燕西元吃得心不在焉。

他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在碗里搅了搅，又放下；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又放下了。

他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也没吃进去几口东西。

林观潮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地吃着自己的面。

她知道他有话要说，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她有的是耐心。她做过比这更漫长的等待——在某个接头地点等一个迟到的联络员，在某个牌桌上等一个关键的信息，在某个深夜等一通重要的电话。

等人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急。

吃到一半的时候，燕西元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低着头，盯着碗里已经坨了的面条，闷声说了一句：“我家出事了。”

林观潮放下筷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一个倾听的耳朵。

燕西元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

他说得很乱，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咬牙切齿地骂那个周永昌不得好死，说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骂自己没用，说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到头来家里出了事什么都帮不上；一会儿又说父亲这几天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晚上睡不着觉，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天亮，他看了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把那股哽咽压了下去。

林观潮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里快速地评估了一下情况。

三十万的窟窿，对于一个中等规模的钱庄来说确实是致命的打击。但如果处理得当，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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