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59（1/2）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另一边的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燕西元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个下午。

这间客厅很大，足有五六十平米，天花板很高，垂着一盏水晶吊灯。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株法国梧桐和一丛月季，此时正值初春，月季还没有开花，枝条上刚刚冒出嫩绿的新芽。

但此刻，这间客厅里的气氛丝毫没有它应有的优雅和闲适。

燕西元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茶几。

事情的起因是他父亲燕鹤年的一笔生意。

燕家在宁波帮中算不上顶尖，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经营着几家钱庄和一家航运公司，在宁波和上海之间有一条稳定的货运线路。

燕鹤年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小的钱庄学徒做起，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打下了这片基业。他为人谨慎，做生意从不贪心，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正是因为这份谨慎，燕家才能在动荡的年代里屹立不倒。

但这一次，他栽了。

栽在一个他合作了十几年的老朋友手上。

那人姓周，叫周永昌，在宁波帮里也算一号人物。他和燕鹤年认识了二十年，一起喝过酒，一起扛过事，两家逢年过节还有走动。燕

鹤年信任他，信任到连合同都不怎么看就签了字。结果周永昌以一批“急需周转”的货物为抵押，从燕家的钱庄借走了一大笔钱，然后连人带货消失了。

那批所谓的“货物”根本不存在，抵押单据是伪造的，担保人的签名也是假的。

等燕鹤年发现的时候，周永昌已经带着钱跑到了香港，而燕家钱庄的账面上出现了一个足以让整座钱庄垮掉的窟窿。

燕西元是被他父亲一个电话叫回家的。

他匆匆忙忙赶回家，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后面，脸色灰败，像是老了十岁。

桌上摊着一堆账本和票据，燕鹤年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手指微微发抖。那张电报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汗渍，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被汗水洇花了。

“爸，怎么了？”燕西元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甚至还在想，是不是父亲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燕鹤年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堆账本推到他面前。

燕西元翻了翻账本，起初还没看懂。但等他慢慢看懂了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多少钱？”

“三十万。”燕鹤年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而嘶哑，“月底之前要填上，不然钱庄就得关门。”

三十万。

燕西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既不能变出三十万来填补那个窟窿，也不能找到那个骗子把他绳之以法，甚至连安慰父亲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像样的。

他在书房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最后他只憋出一句：“爸，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燕鹤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比任何责备都更让燕西元难受。

他宁可他父亲骂他一顿，打他一顿，甚至把他赶出家门，那样至少说明父亲对他还有期待。但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疲惫，像是一个用尽了全部力气的人，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抓起外套出了门。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不想待在那个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家里。

他沿着马路一直走，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穿过了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不停地转：三十万，三十万，三十万。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发现自己站在了林观潮公寓楼下的街对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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