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59(2/2)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知道她就在那扇窗户后面。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写稿子,也许在做着什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事情。
他想上去。他想敲门,想见到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但他迈不动步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
他燕西元,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嬉皮笑脸、天不怕地不怕的燕西元,其实什么都不是。他连自己家的烂摊子都收拾不了,他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寒意,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动。他就那样仰着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最终他还是转身走了。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渐渐缩短,又被下一盏路灯拉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着,一下,一下,像是这个夜晚沉重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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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观潮并不知道燕西元在她楼下站过。
她那天晚上在公寓里备课,一口气列了六讲的提纲。她从晚饭后就开始写,一直写到深夜,中间只起身倒了一杯水。
台灯的光照在笔记本上,她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讲:从福楼拜到契诃夫——西方现实主义文学的传统
第二讲:《红楼梦》与中国古典小说的叙事艺术
第三讲:旅途中的阅读——从马赛到上海的所见所思
第四讲:文学中的“他者”——殖民地叙事与身份认同
第五讲:战争年代的写作——作家能做什么
第六讲:未定(视前五讲反馈调整)
她写完第六讲的时候,在“未定”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会儿。
她其实已经想好了第六讲要讲什么,但她没有写下来。她需要先看看前五讲的效果,看看台下那些年轻人的反应,看看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话需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说。
讲课和情报工作有一个相似之处:都需要先试探,再深入。你不能一开始就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你要先观察对手的反应,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她合上笔记本,吹熄了煤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法租界安静而祥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的鸣叫,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几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缓慢。
她想起白天收到的那封邀请函,想起那个写信的学生会主席在信中用力的字迹,想起那些她即将面对的年轻面孔。
那些面孔是什么样的?是热切的,是迷茫的,是愤怒的,还是冷漠的?
她不知道。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大学里待多久。
她不知道那些讲座会被允许讲多久。日本人也好,租界当局也好,总有人会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也许三讲之后就会被叫停,也许六讲都能顺利讲完,也许讲到一半就会有人闯进来把她带走。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她还能站在那个讲台上,她就会把该说的话说出去。用文学做包装,用故事做掩护,把种子埋在那些年轻人的心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她没有看到燕西元——他已经走了。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进了房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