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58(1/2)
邀请函是三月初送到报馆的。
林观潮那天下午正在赶一篇关于上海电影业现状的稿子。
这篇稿子她已经写了三天了,案头堆满了采访笔记和剪报资料。但写到现在,总觉得还差一口气,有些东西堵在笔尖,落不到纸面上。
门房老周敲了敲编辑部的门,打断了她的思路。
“林小姐,有你的信。光华大学寄来的。”
林观潮抬起头,放下笔,接过信封。
牛皮纸信封上印着“光华大学学生会”的字样,右下角用毛笔写着“林观潮女士亲启”几个字,字迹端正而用力,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尤其是那个“潮”字的三点水,墨水洇开了一小片,在粗糙的牛皮纸上晕出一个浅黑色的印记。
一看就是年轻人写的,那种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心情,隔着信封都能感觉到。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那种廉价的毛边纸,颜色发黄,质地粗糙,但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压得平平展展。
展开之后,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
尊敬的林观潮女士:
我们是光华大学学生会。近年来,您的作品在沪上读者中广受好评,我校亦有众多同学拜读过您的小说。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来我校举办系列文学讲座,与同学们分享您在创作方面的经验与心得。讲座时间可由您酌情安排,具体事宜盼面议。
如蒙应允,不胜感激。
光华大学学生会谨启
民国三十年三月三日
林观潮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然后她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是典型的上海三月的天气,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罩在一口巨大的锅盖底下。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这座城市压抑的呼吸。
她的第一反应是犹豫。
她手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报馆的专栏每周要交三篇稿子,每篇都在两千字以上,光是选题和采访就要占去大半时间。
沈从远的电影上映后,各种社交应酬纷至沓来——庆功宴、答谢宴、记者招待会、名流聚会,请柬像雪片一样飞到她的案头,不去不行,去了又要赔上大半天的时间和精力。
再加上那些不能写在纸面上的工作,接头、传递信息、观察目标、整理情报,她的时间已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分钟都有它的去处。
再增加一项每周一次的大学讲座,意味着她必须从本就捉襟见肘的时间里再挤出一块来。
但她的第二反应是:这是一个她不能错过的机会。
大学校园是她至今尚未涉足的地盘。
大学里有年轻人。那些二十岁上下、眼睛里有光的年轻人,他们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也充满愤怒;他们渴望知道真相,也有勇气去寻找真相。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只需要一盏灯,哪怕只是一根火柴的光亮,也能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这些人中,可能有她需要接触的对象,可能有她需要发展的关系,也可能有她需要输送的目标。一座大学就是一座富矿,而她一直没有机会去开采。
而且,大学是一个相对公开的讲坛。站在那个讲坛上,她可以说一些在锦江饭店的牌桌上不能说、在廖文彬的沙龙里不便说的话。
牌桌上的人只关心输赢,沙龙里的人只在意姿态,但讲台下的年轻人会认真听。
她可以以文学为名,把一个民族的文化困境摆在那些年轻人面前,让他们自己去想、去判断、去选择。
她提起笔,铺开一张信纸,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始写回信:
光华大学学生会诸君:
承蒙邀请,不胜荣幸。系列讲座之事,我愿意一试。时间安排如下:自三月二十日起,每周三下午二时至四时,暂定六讲,视情况增减。如有变动,提前告知。
具体事宜,可面议。
林观潮敬复
民国三十年三月五日
她写得很流畅,几乎没有停顿。写完之后她又读了一遍,确认措辞得体、语气恰当,然后封好信封,贴上邮票,亲自拿到门口交给老周,托他替她寄出去。
回到桌前,她坐了下来,翻开一本新的笔记本。
她拧开钢笔帽,在第一页的正中央写下了四个字:讲座提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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