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61(2/2)
她微微一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同学们今天来听我讲话。其实我站在这里,心里是很忐忑的,因为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读过的书,比我多得多。”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些。
林观潮等笑声平息下去,然后继续说:“我今天想跟大家聊的第一个话题是:我们为什么要读小说?”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停留了两秒钟,让每个人都听到这个问题,让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想一下自己的答案。
然后她继续说下去:“有人说,读小说是为了消遣,是为了在忙碌了一天之后找一个放松的方式。这个答案没有错,但不完全。在我看来,读小说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让我们得以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很多次。”
她开始讲了。
她从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讲起,讲爱玛如何被困在一个她无法逃离的世界里,讲她如何用幻想来对抗平庸的生活,讲福楼拜如何用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笔触写出了一个人的毁灭。
“福楼拜在写到爱玛服毒自尽的时候,他自己也吐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她亲眼目睹的故事,“他写完那个段落之后,跑到外面吐了一场,然后回来继续写。他说,爱玛的死让他感到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死了。这就是一个好作家和他的作品之间的关系。他不是在编造一个故事,他是在经历一种人生。”
台下很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动书本,所有人都在听。
整个礼堂里只有林观潮的声音在回荡,清晰而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
她又讲到了托尔斯泰,讲到了《安娜·卡列尼娜》的开头那句着名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托尔斯泰用一句话就把整部小说的主题说完了。”她说,“但他还是用了八百页来证明这句话。这就是小说的力量。它可以用一句话告诉你一个真理,然后用八百页来让你真正理解这个真理。如果你只读了那句话而没有读那八百页,你就只得到了一个空洞的结论,而不是一个鲜活的体验。”
她讲到了契诃夫,讲到了他笔下那些平凡的小人物,讲到了他在《樱桃园》里写的那个失去了庄园却依然在笑着的女人。
“契诃夫从来不评判他的人物。”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敬意,“他只是把他们放在那里,让他们自己说话,自己行动,自己走向他们的命运。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道德,不是告诉你什么是对的,而是让你自己去看,去感受,去判断。他相信读者的判断力,他相信只要你看到了真实,你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讲了一个小时,没有看稿子,没有停顿,没有冷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偶尔穿插一两个作家的小轶事——比如福楼拜写作时的怪癖,比如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之间的恩怨,比如契诃夫如何在行医之余坚持写作——让原本可能枯燥的文学讲座变得生动有趣。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神,不时有人在本子上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当她说完最后一句“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开场时的掌声更热烈,也更持久。
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是更多的人站了起来,掌声如潮水一般涌向讲台,一波接着一波。
林观潮站在讲台上,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下讲台。
她的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步伐稳健,看不出丝毫疲惫。
她知道第一场讲座成功了,那些学生现在觉得她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而信任和兴趣,是一切后续工作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