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拨弄因果,暗中操控(第一更,求月票)(2/2)
那灰衣老僧「慧觉」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仿佛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容,他双目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阿弥陀佛。」
「方丈师兄,法度师兄,慧嗔师兄。」
「贫僧已仔细查验过「青霖药园」现场,以及「伏龙岗」矿洞残留痕迹。」
「此事————确有蹊跷。」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目光皆聚焦于他。
「慧觉师弟,有何发现,但无妨。」
了空方丈道。
慧觉老僧慢吞吞道:「两处现场,留下的痕迹,无论是气血、招式残留,还是物品碎片,乍看之下,确能指向彼此。」
「尤其是「伏龙岗」矿洞中,那残留的一丝枯荣禅意」,几乎与菩提禅院秘传的「枯荣禅功」同源,而青霖药园」的玉佩碎片和招式痕迹,也与天龙禅院常用之物高度相似。」
慧嗔和法度脸色又是一变,正要开口,慧觉却继续道:「然则,正是这高度相似」,乃至几乎同源」,让贫僧心生疑虑。」
「哦?此言何解?」
了空方丈问。
「太过刻意了。」
慧觉老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真是两院弟子因私怨或贪念所为,必会极力隐藏自身跟脚,怎会留下如此明显、几乎等于自报家门的痕迹?」
「那仿制的玉佩,纹饰是没错,但其玉质,乃是产自南疆阴风岭」的一种阴魄玉」,此玉性阴寒,与我佛门功法并不契合,天龙禅院武僧,几乎无人会用此种玉石制作
随身玉佩,哪怕是最低阶的弟子。」
「至于「伏龙岗」那丝「枯荣禅意」,慧觉看向法度禅师,「法度师兄,贵院枯荣禅功」修炼出的「枯荣之意」,乃是于生死轮回、万物盛衰中体悟的禅机,中正平和,蕴含生机。」
「而矿洞中残留的那一丝,却隐隐透著一股阴寒、死寂的意味,似是而非,形似而神非。」
「更重要的是,」
慧觉老僧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贫僧以宿命通」观之,两处现场,除了明显的打斗痕迹和残留气息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近平不存,但却真实存在的————阴秽死气,以及一种精于伪装、模仿的恶意。」
「这恶意,并非针对某一人某一派,而是————乐见我等佛门内斗,自相残杀。」
堂内一片寂静。
慧嗔和法度都愣住了,他们先前被愤怒和先入为主的观念蒙蔽,此刻经慧觉点破,仔细回想,似乎确有许多不合常理之处。
「师弟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模仿两院手段,嫁祸挑拨?」
了空方丈眼中闪过厉芒。
「十有八九。」
慧觉老僧点头,「而且,对方手段极为高明,不仅模仿了形,更在一定程度上模仿了神」,若非贫僧精研此道,且那丝阴秽死气和恶意过于隐晦特殊,几乎难以察觉。」
「这绝非寻常修士或势力能做到。」
「是魔道!」
慧嗔大师怒道,「定是那厉无咎的同党!」
「或者就是南疆玄门那些伪君子干的!」
「他们想让我们佛门内乱,好坐收渔利!」
法度禅师这次没有反驳,而是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厉无咎擅长无相魔功,变化莫测,模仿他人功法确有可能。」
「但据慧岸师兄传讯,厉无咎所受伤势不轻,短时间内应无力策划如此周密、且需多人配合的袭击。」
「南疆玄门————他们如今自顾不暇,整合内部尚需时日,且有玄金真君坐镇,似乎没必要用此等卑劣手段,一旦暴露,反而不美————」
「未必是厉无咎或南疆玄门亲自出手。」
了空方丈缓缓开口,目光深邃,「魔道之中,擅于伪装、挑拨、嫁祸者,并非只有「天魔宗」。」
「「白骨魔宗」、「千幻魔宗」等,皆精于此道。」
「尤其「白骨魔宗」,其「无相骨魔诀」亦有千变万化之能,且行事阴毒,惯用鬼蜮伎俩。」
「方丈师兄所言有理。」
慧觉老僧道,「贫僧感应到的那丝阴秽死气,倒与白骨魔宗」一脉的功法气息,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只是对方处理得极为干净,难以确定。」
「白骨魔宗?」
慧嗔大师眉头紧锁,「他们远在蛮荒大陆,向来与佛国少有交集,为何突然来此搅局?还偏偏挑拨我佛门内部?」
「或许,并非突然」。」
了空方丈目光望向殿外远方,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更深的阴谋,「厉无咎在南疆边境现身,搅动风云。」
「若再有其他魔道势力,趁机潜入佛国腹地,制造混乱,挑拨离间————让我佛门自顾不暇,无力他顾。」
「此乃魔道惯用的连环计。」
堂内众僧皆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此,那魔道此番所图非!
「好一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法度禅师面沉如水,「先以厉无咎吸引我佛门主力于边境,再遣其他魔道暗中潜入,挑动内斗,令我后方不宁。」
「届时,无论我等是继续追剿厉无咎,还是回师清理内患,都将陷入被动!」
「好歹毒的计策!」
慧嗔大师也冷静下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方丈师兄,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是否立刻停止对「菩提禅院」的指责,并派人暗中调查?」
「阿弥陀佛。」
了空方丈宣了声佛号,眼中智慧光芒闪烁,「对方既然设下此局,必是算准了我等会
因证据而对峙,乃至冲突。」
「若我等立刻握手言和,全力追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潜伏的魔道贼子警觉隐匿,甚至再次出手,制造更棘手的乱子。」
「那依方丈之见?」
「将计就计。」
了空方丈缓缓道,「法度师弟,慧嗔师弟,你二人返回各自禅院后,表面上继续争执,甚至可以制造一些的摩擦,迷惑暗中窥视的宵。」
「但暗中,需立刻挑选绝对可靠、精于侦查追踪的弟子,由慧觉师弟统一指挥,秘密调查此事,务必找出潜伏的魔道贼子,以及他们的真实目的和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同时,传讯给在边境的慧岸师弟,将此事告知,请他提高警惕,严防魔道声东击西,或与南疆某些势力勾结。」
「对南疆玄门的监视不可放松,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被魔道利用,激化矛盾。」
「至于厉无咎————」
了空方丈眼中寒光一闪,「他身负重伤,遁入南疆,如同丧家之犬。」
「传我法旨,通告南疆玄门联盟,言明利害,请他们协助搜寻厉无咎踪迹。」
「若他们肯配合,则暂缓边境施压:若他们阳奉阴违,或与魔道有所勾结————那我佛门,也只好行雷霆手段,先清内患,再平外魔!」
「是!谨遵方丈法旨!」
法度、慧嗔、慧觉等人齐声应诺,心中凛然。
了空方丈此举,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要揪出隐藏的魔道黑手,也要借此机会,进一步试探、甚至逼迫南疆玄门表明立场。
而此刻,刚刚离开「伏龙岗」不久,正潜行前往下一个更大「舞台」的邪无义并不知道,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嫁祸挑拨之计,已经引起了佛门最高层的怀疑,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向他张开。
李云景本尊盘坐于「栖梧山庄」密室,周身雷光隐现,气息渊深如海。
他心神沉入识海深处,与那玄之又玄的、遍布在「蚀骨老魔」邪无义神魂核心的「紫霄神雷禁制」的微弱感应相连。
这感应极其模糊,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察另一个房间的模糊光影,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邪无义的大致方位、生命力强弱、以及最强烈的几种情绪波动。
「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张————」
李云景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解析著那微弱感应传来的模糊信息。
「看来邪无义最近很忙碌」,而且对下一步行动充满「期待」————这老魔,是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正等著看佛门内乱的好戏吧?」
李云景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可惜,佛门传承悠久,底蕴深厚,高层岂是易于之辈?」
「尤其迦叶宝光寺」的那位了空方丈,能执掌佛国第一大寺,岂是会被如此粗浅嫁祸之计蒙蔽之人?」
「邪无义的嫁祸,看似精巧,实则留下了太多刻意」的痕迹。」
「那阴魄玉」的破绽,那似是而非」的枯荣禅意,对真正精通因果、宿命、痕迹勘察的高僧而言,只要冷静下来细查,不难发现端倪。」
「了空方丈能稳坐佛国魁首之位,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此刻,他恐怕已经有所怀疑,甚至可能已经看穿了这是魔道的挑拨离间之计。」
李云景的思维快速运转,推演著佛门可能采取的行动。
「以了空的智慧和老辣,他绝不会在此时大张旗鼓地揭穿此事,与菩提、天龙两院澄
清误会,握手言和。」
「那样只会让暗处的魔道警觉,甚至改变策略,隐藏更深。」
「他更可能的做法,是「将计就计」。
「表面上,让两院继续争执,制造内订假象,迷惑邪无义,让他自以为得计,继续行动,露出更多马脚。」
「暗地里,则派遣真正可靠、擅长侦查追踪的精锐,由慧觉那样精通此道的高僧统领,秘密调查,顺藤摸瓜,找出邪无义这伙人的踪迹和真实目的。」
「同时,他还会借此机会,加大对南疆玄门的施压力度,逼迫南疆表态,甚至借搜寻厉无咎之名,行探查南疆虚实、分化瓦解之实。」
李云景眼中光芒闪烁,对佛门的策略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如此一来,邪无义自以为是的妙计」,非但难以达成挑动佛门大规模内斗的目的,反而可能将他和他手下那批无面骨卫」暴露在佛门的秘密追查之下。」
「一旦被锁定,以邪无义的修为,面对佛门有备而来的围剿,尤其是可能出动化神级别存在,绝无幸理!」
「这枚棋子,用得好,能搅乱佛门,为我争取时间;用得不好,就是一枚随时可能暴露、甚至反噬自身的弃子。」
李云景眉头微蹙。
邪无义的死活,他并不在乎。
但这枚棋子现在还有用,不能让他这么快就被佛门拔掉,至少,在他发挥出最大价值之前不能。
「必须提醒邪无义,让他提高警惕,甚至————引导他,在合适的时机,做出更符合我利益的举动。」
想到这里,李云景集中精神,将全部心神沉入与那道「紫霄神雷禁制」的微弱联系中。
这道禁制是他数百年前种下,早已与邪无义的神魂融为一体,成为他神魂的一部分。
李云景无法通过它直接控制邪无义的思想和行动,那会立刻引起邪无义的剧烈反抗和禁制崩溃。
但他可以付出一定代价,通过禁制,向邪无义传递一些极其隐晦的、符合其当前心念和行为逻辑的「暗示」或「引导」,就像是在他思维的河流中,投入一颗恰到好处的石子,改变水流的细微走向。
这种引导必须非常心,不能违背邪无义的根本利益和强烈意愿,否则也会引起警觉。
「邪无义现在最强烈的念头,是顺利完成白骨真君」交代的任务,挑动佛门内乱,同时确保自身安全。」
「他潜意识里,对自己的计策是自信的,甚至有些得意。」
「但他内心深处,对佛门并非全无忌惮————」
李云景捕捉著邪无义的情绪碎片,精准地分析著他的心理状态。
「那么,就从他的「得意」和「忌惮」入手————」
李云景心念一动,识海中那与禁制相连的感应通道,微微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紫金色雷光。
他心翼翼地剥离出自己的一缕神念,包裹著一道极其隐晦的意念波动,顺著那感应通道,悄无声息地跨越无尽虚空,传递向邪无义所在的方向。
这道意念波动,并非具体的信息或指令,而是一种朦胧的、带有引导性质的「感觉」和「念头」,如同心血来潮,又如潜意识里的灵光一闪。
其核心内容,被李云景精心包装为:「计划进展似乎过于顺利————佛门高僧并非易于之辈,尤其迦叶宝光寺了空,智慧深沉————嫁祸痕迹是否太过「完美」?」
「需谨慎,或有被将计就计之风险————」
「下一个目标,是否应更谨慎,或可考虑声东击西,制造更混乱局面,引开可能的暗中追查视线————」
这些「念头」被巧妙地融入到邪无义自身的思维背景中,如同他自己在谨慎思考时自然产生的疑虑和考量,了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李云景的本尊气息明显萎靡了一丝,脸色也苍白了些许。
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对一位修士施加如此精细的、不引起反抗的意念引导,即便有禁制作为媒介,消耗也是极大,且对他的心神是不的负担。
「呼————」
「搅弄因果,果然不易。」
李云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服下一枚恢复神识的丹药,闭目调息。
与此同时,正伪装成一名行商,在南疆与佛国边境附近一处隐秘山谷中短暂歇息、准备前往第三个预定袭击地点的邪无义,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皱了皱眉,停下调息,警惕地放开神识,仔细探查周围数十里范围。
山谷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妖兽低吼,并无任何异常。
「奇怪————」
邪无义低声自语,那种心悸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但以他元婴修为和心境,产生「错觉」的可能性极低。
他重新盘坐,试图静下心来,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念头。
「计划————似乎太顺利了?」
邪无义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青霖药园,伏龙岗————两处袭击,都按照预想完成,留下了指向对方的证据」。」
「菩提禅院和天龙禅院那边,根据暗中观察的骨卫回报,似乎已经吵了起来,甚至有规模的摩擦————」
「但————迦叶宝光寺那边,似乎过于平静了。」
「了空那老秃驴,就这么坐视两院内订?」
「以他的威望和手段,不应该啊————」
「难道————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甚至————在将计就计?」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结合他自己先前那一闪而逝的心悸,邪无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是了!」
「以了空的老谋深算,还有那个精研因果、擅长追踪的慧觉秃驴————我留下的那些痕迹,虽然刻意模仿,但也正因为刻意」,反而可能成为破绽!」
「那「阴魄玉」和略显死寂的「枯荣禅意」,对精通此道者来,或许就是最大的疑点!」
邪无义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
他之前沉浸在「计策成功」的兴奋和对佛门内乱的期待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光」点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大意了!」
「老夫还是觑了佛门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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