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怕死(2/2)
许宴知答非所问:“从前在学宫因为贪玩独自一人进了林子,结果摔了一跤滚下坡去,昏了半晌醒过来天已经黑了,浑身都疼,又动弹不得,那是我最害怕死的时候。”
“我父亲那时在信中问我境况,我赌气不回,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才后悔没给他回信。”
“我偷了我师父养的鸡,又摔了他珍爱的茶盏,他气得要把我逐出师门,我要是死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把我逐出师门。”
“我的师兄弟们还等着我带他们溜出去玩,我要是死了,他们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张吉陌眨眨眼,又问:“你哭了吗?”
“我那时也就大你几岁,但我没哭,”许宴知轻扯嘴角,“好面子,怕被人找到的时候丢脸,硬撑着。”
“后来呢?”
“后来我师兄找到我了,他把我背回去,我师父没骂我,还给我炖了鸡汤,亲自给我喂药,”许宴知抬手轻拍拍他额头,“那个时候我哭了。”
“陈吉陌,怕死并不羞耻。”
许宴知站起来,“李忠会将你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本王不会拿你做诱饵,安心睡吧。”
走至门边,陈吉陌声音不大不小的传来:“那现在不怕了吗?”
她微微垂眸,又低又轻。
“死是解脱。”
陈吉陌没听到她的回答,只听到殿门打开又合上,偌大的寝殿烛光通明,手心贴在额头,流连曾经被触碰的温度,他又想哭。
他看不清许宴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白日能将他骇得发抖,现下又温和地提起往事来安慰他。
他怕许宴知,又想同许宴知亲近。
这个人救了他的命,同样也利用他、保护他,会待他凉薄淡漠,又会温声细语安慰,所有人都传许宴知是谋权篡位的奸佞,可他没见过许宴知为权力做出十恶不赦的事,一个会在路边救人性命的人,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他看不透。
他突然理解为何许宴知等死的时候不哭,被救回去之后反倒哭了。
胳膊搭在额头,衣袖遮住面颊。
寝殿内响起轻声啜泣。
……
议事殿内官员议论纷纷,许宴知姗姗来迟。
殿内安静下来,等着上首的人发话。
李忠代为开口:“圣上遇刺,万幸没有性命之危,今夜让诸位大人前来,也是王爷担心大人们的安危,故让大人们进宫避一避。”
说得好听,刺杀就在宫内,进宫躲的哪门子危险?
不过是以此警告官员安分守己罢了。
方楚怀双手抱胸,倒是不管不顾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几个官员见状欲言又止,上首的许宴知撑着脑袋往下睨,一众官员们只敢小声议论,人群里吴东泽领着几个都察院的人挑了个好位置坐下。
许宴知慢悠悠道:“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圣上有恙,诸位可得费心呢。”
“这个时候,除了你怕是没人希望圣上有恙了,”一个眼生的年轻官员兀地出声,他上前一步直视前方,不卑不亢:“圣上遇刺,难保不是有人贼喊捉贼。”
方楚怀一挑眉,睁眼回首看一眼,又回首闭眼摇头。
愣头青。
周遭静下来,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许宴知见他眼生倒是多瞧了他几眼,李忠附耳提醒:“王爷,这是新任户部侍郎蒋玉,现代管尚书。”
自黎仲舒问斩后,户部尚书一职空缺,前户部侍郎辞官,蒋玉是新从地方调任进京接任侍郎一职。
蒋玉目光毫不躲闪,脊背挺得笔直。
傲骨么?许宴知见得太多了。
“本王若真行刺圣上,何不干脆今夜就拟旨登基?”许宴知口吻平平,不似恼怒,“若真是本王的手笔倒也好解释,若不是呢?”
“还请蒋大人给本王解解惑,京中除了本王之外,还有谁想对圣上不利?”
“若今夜刺客真得了手,又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蒋玉眉头一蹙,顿了片刻,道:“圣上若出事,朝中不可一日无君,要么宗亲扶位,要么景王……”
许宴知又问:“我朝皇室宗亲本就单薄,可有能担大任之人?景王本就是谋逆之党,摇身一变倒成了正统?蒋大人,现下该何解?”
蒋玉面色发沉:“宗亲无用,景王谋逆,便只能……便只能……”
“便只能本王来管,”许宴知接上他的话,冷讽道:“届时就算你们再不情愿,再如何反对,为了大局也只能是本王。”
“如此看来,倒真像是本王的手笔。”
方楚怀冷不丁接一句:“王爷毕竟不是皇室血脉,景王再怎么是逆党也是皇室,届时世人只会拥护景王。”
吴东泽在角落幽幽开口:“看来京中早就混入景王的人了,景王真是好手段,人离京城这么远手还能伸这么长。”
许宴知抚掌一笑,“所以本王才将诸位聚在一起,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玩个游戏。”
“找找是谁背着本王投靠了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