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紫金衣(1/2)
两人一龙用了最笨的办法找路,哪片妖气最重就往哪个方向走,朱紫国郊外的妖气像一张被撕烂的网,东一片西一片,有的浓得化不开,有的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们循着最浓的那片走,穿过荒芜的田野,越过干涸的河床,翻过一座长满了歪脖子松的山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秃秃的平地,不长草,不长树,连苔藓都不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把地皮生生刮掉了一层。平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塔
那塔远看像石头的,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塔的底部很宽,越往上越窄,到了顶端收成一个尖锐的塔尖,在他们的视角上看来,塔身只在高处开了几扇小窗,窗棂是铁铸的,锈迹斑斑,像长在塔身上的几道伤疤,流着暗红色的脓
杨戬先退后两步,身体微微一缩,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衣袍像被风吹鼓的帆一样膨胀起来,随即猛地向内塌陷,一个人的体积在瞬间压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那团东西在空中舒展开来,化作一只燕子,黑背白腹,尾羽修长,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
它不像普通的燕子那样轻盈翩跹,更像一把黑色的剪刀,裁开了空气,朝塔身最高处的那扇窗口直直地飞去,燕子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
塔内的景象让杨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个女人坐在石凳上,石凳是生凿出来的,没有打磨,棱角分明,坐在上面一定很不舒服,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在小声地哭,她的衣服脏了,袖口磨出了毛边,裙摆上沾着灰尘,但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没有一丝乱发,她的侧脸跟国王提供的画像一模一样
眉眼温婉,鼻梁秀挺,嘴唇的弧度柔和得像是用毛笔一笔画出来的,但画像上没有她眼下的乌青,没有她脸颊上干涸的泪痕,没有她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雨打了好几年、花瓣都快掉光了却还努力撑着不肯倒下的花的疲惫
杨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的身体,然后停住了,她的外衣不对,画像上她穿的是一件淡青色的宫装,绣着兰草图案,领口镶着珍珠
但现在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紫色的外套,不,不是外套,材质不像布料,不像皮革,不像金属,像是一种凝固了的光,紫色很深,接近黑色,但在光线照射到的地方会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光晕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脉动,领口高耸,护住了整个脖颈,袖子宽大但收口很紧,护住了手腕,衣摆很长,垂到脚面,把整个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这衣服杨戬见过,紫阳大仙的紫晶衣,天庭的档案里有详细的记载,配有工笔彩绘,画师把每一道纹路都描得清清楚楚,杨戬当时翻到那一页的时候还多看了两眼
不是因为衣服好看,是因为档案的附注栏里写着一行批注:"此衣有灵,能护主,着之者外力不可脱"
他以为那只是夸张的修辞,现在看来,不是修辞
皇后还活着,还完好无损,还穿着那件紫晶衣,杨戬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这件衣服的,但他知道这件衣服救了她,妖怪掳她来,大概是想占她便宜,但紫晶衣护体,妖怪碰不了她,碰不了,就只能关着,关着,就关了好几年,关到她从惊恐变成习惯,从习惯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敢偷偷哭一下,杨戬把目光从皇后身上收回来,转向门口,门是铁铸的,很厚,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灯影中有两个身影在晃动,是看守的妖怪,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面,不是地府的那个牛头马面,是长了牛头和马面的两个小妖,身形臃肿,动作迟钝,一看就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它们正在喝酒,酒碗碰在一起发出粗鲁的声响,干!干了!的吆喝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到
杨戬从窗棂上无声地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落在铁门内侧的横梁上
他从燕子变回人形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没有声,没有多余的法力波动,就像从一种状态自然地过渡到了另一种状态,两个妖怪刚端起新的一碗酒,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后脑勺同时挨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不重,但力道拿捏得极好,刚好足够让两个妖怪的眼珠子同时翻白,身体同时软下去,酒碗同时脱手,在半空中翻了半圈,酒水洒了一地,碗落在他们自己身上,没有碎
它们会在几个时辰后醒来,到时候除了后脑勺有点疼之外,什么都不会记得,杨戬把两个妖怪的身体往墙根推了推,让它们靠在一起,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打盹至少,这样不会引起路过的其他妖怪的怀疑,然后他从窗口飞了出去,燕子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幕上一闪而过,落回塔外的平地上,变回杨戬
敖丙站在旁边,帽兜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抿着,在看塔,哪吒蹲在地上,用混天绫当着椅子,就蹲坐在那里用树枝画画,正要让敖丙过来跟他下五子棋的时,杨戬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皇后还活着,穿着一件紫色的外套,是紫阳大仙的紫晶衣
那件衣服跟哪吒的混天绫一样是护身法宝,只不过混天绫有自己的意识会,主动攻击,紫晶衣没有,它的功能更简单更纯粹,穿上之后,死护住穿戴者,外力不可脱,除了穿戴者自己,谁也脱不下来,妖怪碰不了她,所以她这几年没有受到伤害
但她被关在塔里,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敖丙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来,把那根浅碧色的笛子举到眼前,手指轻轻抚过笛身,他看了杨戬一眼,杨戬点头
"这活儿你来,你的露珠琉璃炉里不是有一根青金石柱是宝笛类法宝吗?你会吹笛子,我们俩不会"
敖丙没有推辞,他把笛子举到唇边,嘴唇轻轻抵住吹孔,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吹,而是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先才宫女吹的那首,第一个音符落在哪里,第二个音符往上升了多少,第三个音符在哪里停顿
手指按住了笛孔,笛声响起的瞬间,塔周围的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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