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紫金衣（2/2）

笛声升起来，穿过塔身的缝隙，渗入石壁的纹理，沿着螺旋上升的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爬到塔顶，爬到那扇铁门后面，爬到那个正在哭泣的女人耳中

皇后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在微微发抖，她听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石凳被她带得晃了一下，差点翻了，她的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嘴唇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但她不是在哭，她在笑，那种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弯的笑

＂是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欢喜

＂是陛下……陛下……陛下来救我了……＂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朵终于等到雨的花在风里颤了颤，她朝门口跑去，鞋踩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门在这时开了，哪吒站在门口，她推门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力道用得刚好，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没有发出吱呀声，没有撞到墙，连门缝里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灰都没有被震落多少

皇后的脚步戛然而止，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脸上的欢喜在那一瞬间碎成了惊恐，她甚至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石板的棱角上，重心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

＂你……你你你……你是谁？＂

皇后的声音发飘，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哪吒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看了一眼皇后身上的紫晶衣，那件衣服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晕，领口、袖口、衣摆每一处都严丝合缝，把皇后裹得像一个被精心包裹的瓷器，衣服完好无损，没有破损，没有污渍，保养得比她身上那件宫装好得多，看来这件衣服确实很称职，称职到穿着它的人被关了几年还能毫发无损

＂是你的陛下派我来救你的，他因为思念你，都吃不下饭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一半，觉也睡不着，白天没精神，晚上更没精神，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能靠近他的床榻，不是他不想治，是他怕，怕人靠近，传染是因为你失踪了，得了相思病＂

皇后听到吃不下饭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很久很久、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但听到某句话的瞬间所有的忍耐都碎成了渣的掉泪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的。她抬起袖子去擦，擦完又流，流完又擦，越擦越多，袖口湿了一大片

嘴唇哆嗦着，含混地挤出几个字

＂可怜的陛下……可怜的陛下……＂

哪吒看着她哭，没有催，没有说别哭了，就那么站着，等她哭，等了好一会儿，皇后的眼泪才慢慢收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把脸擦干净，眼睛还红着，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有精神多了，像是那几滴眼泪把积攒了多年的苦水倒掉了一部分，身体轻了些，呼吸也顺了些

＂走吧＂

哪吒朝皇后伸出手，皇后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不是躲哪吒，是躲那只伸过来的手，更准确地说，是怕哪吒碰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种怕来不及阻止的慌张

＂不要碰我，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身上这件衣服，它会伤到你的，那个妖怪想碰我，每一次都被这衣服挡回去了，它伤了好几次，后来就不敢碰了，只敢远远地关着我，你——你快把手收回去，别碰到我＂

哪吒没有把手收回去，她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握住了皇后的手腕，皇后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不敢相信，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着哪吒的脸，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哪吒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没有缩回去，也没有被弹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紫晶衣安静地伏在皇后身上，暗金色的光晕没有波动，甚至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哪吒的气息之后，放下了防备

＂这……这不可能，这么多年了，那个妖怪用尽了办法，碰不到我，别的妖怪也碰不到我，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哪吒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皇后手腕的那只手

手指很稳，指节分明，掌心温热，紫晶衣的袖口在她的手指接触处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不是排斥，也不是攻击，是那种认出了什么的震动，她心里大概有了数，混沌神莲躯，万宝之母的气息，紫晶衣是紫阳大仙炼制的法宝，追根溯源也是从混沌青莲那一脉分化出来的，虽然不像玄元控水旗那样直接把哪吒当妈，但至少不会攻击她

＂先不说这个，这件衣服你先穿着，防身用，等我们把那个妖怪解决了，你再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