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衅鼓(2/2)
关键的是,象棋的设定在这个时代,则又是一次无形的政治宣传:虽然在地域上,齐国据“楚河”,周国属“汉界”,但在国家属性上,真正在搞汉化的是齐国,周国是开鲜卑的倒车;
周国继承的是北魏老鲜卑的法统,根据北魏早期编出来的天命谱系,他们继承的是秦末分崩以后的诸侯名分,和汉王刘邦同列。严格来说高齐也是如此,大家都是北魏的变种,但高齐的道路是继承孝文帝的汉化改革,因此在这个时代,占据的自然是“汉文明”,对应的周国就该是“西楚”,如果是周国来设计象棋背景的话,应当是“商河”“周界”,取牧野之战的模板。
这种文化工作虽然不起眼,但正因不起眼,才会在细节处改变人的思维,玩着齐主发明的棋,就会觉着齐主聪明,又会治国又会打仗,偶尔还搞些有趣的小发明,所谓的英雄气就自然而然地漫出来了;
周国自己的皇帝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困守九宫”,而南方的陈国又“难过楚河”,当高殷率领齐军在军事上节节胜利的同时,他提前剽窃出的各项小发明就会被赋予同样深谋远虑的政治考量,而禁止这些,又会认为是自己的国家不够自信,因而难以抵挡这种文化入侵。
世家更是如此,本质来说,世家高门就是后世的娱乐圈,走的就是流量明星路子,只是要求比较严格,人设必须得玩一辈子。
运气好的如司马懿,可以找机会变现,成为政治话事人,用权力给自己遮掩,还能改变整个社会的风貌,而更多的中高层世家们则是追求流量、古话是“独领风骚”的装逼犯,什么有看头、能让人吹捧就玩什么。
这不是贬义,因为这个时代装逼装到位了,是真的有巨大的社会回报的,桓温的对手殷浩掌权后,大家才知道他的能力和曹爽差不多,但他出山前做足了舆论宣传,乃至被人呼作“殷生不出,如苍生何”;
也因此,就连皇权都不得不给高门子弟和流量弄潮儿卖面子,宋朝的大臣王僧达出身琅琊王氏,是东晋丞相王导的玄孙,《世说新语》的作者刘义庆的女婿,宋孝武帝登基后,出身微贱的路惠男一跃而成为太后,路家由此发迹,她的兄长路庆之的孙子路琼之也和王僧达做了邻居。
有次路琼之去拜访王僧达,王僧达先晾了他半天,然后轻蔑地说:“当年我家有个马车夫叫路庆之的,是你什么亲戚?”
路庆之曾经做过琅琊王氏的马夫,现在发迹了就在旧主面前摆谱,路琼之羞惭不已,落荒而逃,王僧达还让人把路庆之坐过的床烧掉。路太后大怒,找皇帝儿子为族孙出头,结果儿子却说:
“琼之年少,无事诣王僧达门,见辱乃其宜耳。僧达贵公子,岂可以此加罪乎?”
人家高门大户的,你得罪人家干嘛呢?自取其辱。贵公子岂能加罪?
这便足见世家大族在南北朝的牌面,虽然王僧达最后还是被皇帝整死了,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在没有利益和情感冲突的情况下,得世家大族点赞好评,的的确确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就好像吉姆哈克去做一百场大学演讲,也不如牛津授予他一个法学硕士来得有用。
而象棋就是高殷搬出来,讨好这些世家大族的一个妙招,它比围棋简单,因此逼格不够,但也是因为简单,老人小孩都能看得懂,也可以从中模拟掌握军队、征战沙场的快乐,很适合一些中下层的子弟充作游戏,还能吸引一大帮子人看;
而高殷自己是皇帝,本身就自带流量,带着近臣一起玩,自然而然就能推广了,这也方便世家子弟公开夸赞皇帝本人,毕竟象棋的改制的确是个好活,而且符合至尊近年对军队征伐的感悟——
我们不是看在至尊的身份上才妙语连珠的,实在是这位恰好是皇帝的天才少年做的游戏,好玩得紧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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