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分歧已死（2/2）

【于黄金之夜坠落。】

水晶球卜了又卜，卦象变了又变，却始终只是印出这句冰冷的话，轻描淡写地敲定着冰冷的归宿。

“很遗憾，但看起来，命运没有转机，你躲不过，也逃不开。”

她低垂的眸子凝滞了一会儿，转向角落那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身上。

“我不明白，凭你的能耐，有什么是无法得到的？干嘛要这样舍近求远，做着这么多无用功，就是为了耍一个心脏衰竭的傻小子玩？”

角落里的人抖了抖身上穿的黑袍，掀开兜帽，兜帽下，却仍然一片漆黑，像是一团似有若无的雾气笼罩在那人的头上，看不清容貌，分不出性别，听不清楚声音。

“他，是我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我在为他铺路，所有的磨难都是为了让他理解自己的命格，从而做出正确的挣扎。”

“他是天煞孤星，灾厄之子，是苦难的汇聚。”

“但苦难，却是最能看清事物本质的过程。”

“别过问，别彷徨，别质疑，就这么简单。这世界上必须有人做出牺牲，必须有人舍生取义，去换取更有价值的未来。

所有的牺牲都非毫无意义，恰恰相反，我倒认为逝者弥足伟大，至少在时刻警醒我，我有必须继续下去的理由。

我在修正一个错误，它正在逐渐引导毁灭，引导一切走向终焉，直到世界混沌，陷入无止境的死寂与消亡。

但仅凭我，仅凭我们，还不足以做到这一切，所以我不曾停下脚步，也不敢停下脚步，去寻访、去恳求，不光是桑卓利亚你，更是千千万万为了我自私的理想牺牲之人，我永远铭记你们的贡献。

纵使这条道路，是错误的，是终将走向毁灭的，但我依然一意孤行。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办法。”

桑卓利亚握住的拳头又紧了紧，望着下方那片欣欣向荣却又透着诡异的热闹现场，每个她熟悉的脸上，挂着统一的陌生笑容，几乎连嘴角上扬的幅度都几近相同。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我不知道。”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戏谑地盯着同样望着窗外发愣的黑袍。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那要看你怎样去理解，看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会很痛吗？”

“我不知道。”

“哈，问来问去，倒是什么话也没套出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骗我啊？”

她甩着尾巴拨弄黑袍长到几乎拖地的袍袖，又盯着桌上那玻璃瓶中装着的滑腻触手失神，捧在手心里皱着眉头抱怨。

“果然啊，我还是很难接受脑袋里钻进这么个东西。等到它侵入我的脑袋里之后，我就变得再也不像我喽。那到时候我会怎么做，在大街上吐着舌头‘哇啦哇啦’地乱叫？我的形象那不是全毁了嘛。”

“不会的，桑卓利亚永远是桑卓利亚。”

黑袍轻轻为她顺好尾巴上的毛发，似乎语气也变得柔声细语起来。

“说得好听，鬼知道你骗过多少个像我这么纯情的女孩子了。装的这么深情，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很难有信服力嘛。”

她淡紫色的眸子里像是点缀着星星，闪烁了几下，便被无尽的黑吞没。

“我对抗不了基托雷斯。”

“我亲眼看着身边一个个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大家，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动作，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慢慢地变得不像他们自己，慢慢地变得更像是一个人，更像基托雷斯一个人。但我，却在默许这件事继续下去，默许一件我不应该答应的事继续下去。”

“这算什么啊……说得好听是大义，说得难听呢？这不是赤裸裸的屠杀吗！”

“我又算是什么啊，我不应该是保护大家的那个人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助纣为虐……”

她扭过头来，愤恨的目光里杂糅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不甘而又憎恶。

“我果然很讨厌你，甚至该说，恨死你了。”

“但，我更痛恨这个懦弱的自己，若是能力足够，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该掐死你！不过没关系，我死后，会在地狱里给你留个位置的。我也恨你和你那该死的盟友，因为你们自私的理想，就要舍弃这么多人的性命。”

“你的要求，我全都答应你了！救一个心脏衰竭的小子，搭上我整个族群的命运，就为了给你口中的那个什么破计划铺路，就为了让亚瑟一个人活着！自私……太自私了！明明……我们也应该有继续活下去的权力的。”

“若是一切真会如你所说的那般发展，我倒希望亚瑟能拧断你的脖子！”

“你和十年前的那些人类，没任何区别。漠视生命，高高在上。”

“我希望，在你死后，你的灵魂也会在荡灵之地里腐烂、化疮、溃败！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黑袍人被黑色雾气包裹住的脑袋扭了过来，似乎是在和她对视。

“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一点吗。”

似乎是被气笑了，桑卓利亚冷冷地翘起了嘴角。

“我还以为谴责你一顿，你会多多少少改变哪怕一点点的，不过现在看来，我在对着木头发牢骚！”

“你真是个不得好死的混蛋……”

黑袍人保持着沉默，平稳地抚顺桑卓利亚尾巴上炸开的毛发，良久之后，那片黑雾微微散开，阴影下的脸只露出了一瞬，便又再次被笼罩起来。

“我的死法，我自有定夺，放心，一定会比你们更凄惨的。”

桑卓利亚的表情凝固住了，那原本略带玩味的笑容也僵了又僵，最后连嗓音都变了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