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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托雷斯番外篇2:只本为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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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你有多么容易破碎。”

很奇怪的答案,连他自己也这么想,但她却笑了,笑得很是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和你的表情一样,好怪。”

“常有人说我是怪人,也有叫我怪物的。”

“哈哈哈哈,那算什么啊,怪人还算贴切,怪物的话,可就有点夸夸其谈了吧。”

她发动治愈魔法,治好了他那空洞地右眼,从此他模糊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清晰。

他冷的像冰一般地眸子被她春水般的笑容化开了一点,竟然勾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

他们的爱情是一场双向的拯救实验:

奥妮试图用人类的温度融化他眼中的冰。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看得太清楚了。”

基托雷斯则在暗中进行着一场由他亲自操刀的终末线“手术”,他要删除那条黑色分叉,他要拯救奥妮的未来。

“因为,她的眼中有我,而我不愿意她溺死在我的梦里。”

……

他找到了会在三年后下令屠杀的军官。那人的终末线里缠绕着暴虐的成瘾回路。基托雷斯没有杀他,而是植入了一颗种子,每当那军官动起嗜杀的念头,他的脑中便会闪回他童年时溺水的窒息场面。

随后,没人知道为什么,军官在演习中突然崩溃,精神失常,失手砍死了几个和他情同手足的同胞,被强制退役,最后处死在他处刑了无数人的刑场上。

他不满足于一次的干预,而是继续探索,试着挽救她的结局。

他修改了那条街区的建筑材料终末线,让一面关键墙壁的倒塌时间提前,这样孩子们就不会在那里玩耍,奥妮也就不需要去那里救人。

第三次,第四次……

他像个偏执的园丁,修剪着她命运树上的每一根危险枝杈。笔记本上的记录越来越长。

实验体:奥妮薇娅(编号07)

威胁消除进度:83%

新增观测:目标在昨夜谈话中提到“如果所有人都只顾自保,世界永远不会变好”——此为危险理想主义代码,需温和稀释。

方案:明日安排她目睹一次“善良反遭背叛”的事件,以降低其利他行为倾向。

他偏执地重复,周而复始,却忘记了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奥妮本身,也是一位观测者。

……

发现笔记本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奥妮来为他送换季的衣物,在实验室角落发现了那本皮质笔记。她翻开的正是自己的档案页:

生理参数稳定,情感纽带对实验者心理健康有益处,建议维持。

威胁路径已通过环境重构消除,代价:两名无关流浪汉因墙壁提前倒塌死亡,此为可接受损耗。

下一步:需降低其道德勇气阈值,方案包括选择性记忆编辑……

基托雷斯推门进来时,看见她站在雨幕前的背影。她手里握着被雨水浸湿的纸页。

“编号07?”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也会撒谎,是吗,基托雷斯?”

他说不出口,复杂的言语堵在喉咙口,干涩得令胸口阵阵发闷。

“看来我对你而言,还是有效果的,不是吗,基托雷斯,至少你不再像块木头了。”

“奥妮薇娅……”

“是实验体,还要加上编号,是07号实验体奥妮薇娅才对。”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眼泪,或许有,只是和雨水杂糅在了一起。

“所以那些巧合,军官突然发疯,墙壁刚好在我路过前倒塌,甚至上次我发烧时你喂我的药……都是‘方案’的一部分?”

他想解释,但嘴里吐出的全是技术性词汇:“概率调整,路径优化……这是为了保护你。”

“用别人的死亡来保护我!”

她第一次对他嘶吼,将那本笔记狠狠摔在他脚边。

“那两个流浪者……他们的名字你知道吗?他们也有‘编号’吗!”

那晚他们最后一次争吵。或者说,是奥妮薇娅单方面的审判。

“基托雷斯,看看我,我看不到你眼中看着的是我。”

“我看到了你会死……”

她砸碎了桌上的培养皿,玻璃碎片划破她的掌心,血液滴落的轨迹在基托雷斯眼中立刻生成新的终末线分叉。

多可笑,直到现在,她在他眼里,还是只是容纳终末线的实验体,他最先看到的,仍然只是终末线而已。

“至少那是我自己选择的终点,而不是活在你编写好的、安全的、可悲的剧本里!”

她冲出实验室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成了缠绕他一生的诅咒:

“基托雷斯,你拯救世界的梦想,会不会也只是你给自己伪造的崇高理由,好让你对所做的一切恶行感到心安理得?”

……

她毅然决然地踏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步。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她找到了那个已被调离的军官,用证据迫使其供出屠杀计划。随后又提前疏散了那条街区的孩子。最后,在原本不会发生屠杀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她独自走向领主的城堡。

他通过视野看到这一切时,已经晚了。他看见奥妮头顶的终末线正在主动撕裂他植入的所有“安全补丁”。

她的生命,不再听命于他的程序。

他疯狂地冲向城堡,终末线在他脚下扭曲成捷径。但当他踏进广场时,看到的已经是结局。

奥妮站在士兵的包围圈里,胸口贯穿出三把染血的长矛,右臂以及半边肩膀连带的身体被撕得血肉模糊,连那常流露出笑脸的容颜,也早已被撕开皮肉,露出干冷的骨骼……

她的终末线正在快速收敛,不是走向他预见的乱刀砍死,而是更简洁的:失血过多,4分12秒后心脏停跳。

她滚动着裸露在空气中的眼珠,在生命最后的倒计时里,看见了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存在,但她实在太虚弱了,虚弱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努努嘴,对着他做了几个口型。

他通过终末线的共振读懂了她的话:

“这是,我自己,写的结局。”

然后她拔出胸口的长矛,用最后的力气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主动跳过了最后4分钟的等待,亲手为生命按下了终止键。

他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他的左眼第一次“过载”了。

不是看见死亡,而是看见奥妮的终末线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璀璨的、不可编辑的底色。

自由意志最后一次行使:成功

拒绝被拯救:成功

向操控者证明人类的不可编程性:成功

死亡状态:确认

那些代码像雪崩般冲进他的意识。他瘫坐在血泊中,开始大笑,笑到呕吐,笑到眼角流下的不是泪而是浓黑色的涡流。

艾尔文找到他时,他已经在广场上坐了三天。老学者蹲下来,用学者的平静语气说:

“你得到了最重要的数据点,局部优化是无效的。你无法通过修改个别意志来拯救一个从根源上就已经崩溃的民族。”

基托雷斯抬起头,他的双眼此刻像两颗裂开的黑色晶体。

“那……该怎么办?”

艾尔文笑了,那笑容里终于露出了隐藏多年的疯狂。

“隔断一切,重塑一切,把你认为不可修改的那部分彻底抹除,然后,重启世界。”

雨开始落下。雨水冲刷着莉亚的血迹,也冲刷着基托雷斯脸上最后一点人性的温度。

悲欢离合是低效的情绪。

道德与良知是原始部落遗留的冗余。

自由意志是导致世界崩溃的污点!

“人会疯狂地扞卫自己选择悲剧的权利,因为那选择本身,就是自由意志的证明。”

他擦去脸上的黑血,站起身。动作里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脱落了一部分,可能是最后一点犹豫,也可能是灵魂里被称为“怜悯”的那个部分。

他抱着她残余的身体,阅读她所剩无多的终末线,回到了她的故乡,那里的一切,也如同这个国家其他的地方一样。

肮脏、低劣,却时时刻刻充满着焦肉的芬芳。

她真的有那么好吗?

他第一次对她产生了怀疑。

或许没有,只是她活在这样的地方……

所以她才像琥珀一样璀璨无瑕。

……

直至多年后的那个夜里,直至他目睹着兄长惨死在他仍心存侥幸的幻想里,他只能翘首以盼,望着只有他才能看见的那个黑纱女子。

“求求你,救救我……”

他嘶吼着对她伸出手,食指却因为触碰到环绕在她周身的黑色雾气而瞬间消融,化为虚无。

她不动声色,只是低眉垂首,满眼慈悲。

“即使你明白自己的存在是错误的?”

她开口询问,也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我要证明,我的存在……比我的死亡,更有意义。”

她垂眸轻笑,拾起他几乎杳无生机的头颅,捧在怀里,即使她周身的黑雾在使他的头迅速溃烂。

“你叫什么名字?”

“基托……雷斯……”

“像濒死一般去挣扎吧,基托雷斯。此时此刻,你已是,我的孩子。”

她轻轻剖开他已酥烂的脑壳,取下薄薄的一小片脑叶,借由基托雷斯舍弃大脑的献祭,完成了与他的束缚。

“从今往后,你既是基托雷斯,也是【死亡】。”

……

他踏过红土,渡走白湾,吐着腥咸的沙粒,撑着一支弯曲的蛇木拐杖向前。

休息够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验证。

他回到了奥妮薇娅曾存在过的村子,见到了那个满脸笑容的村长老头,他没怎么变,只是充实了一圈,脸上不再像那时一样骨瘦嶙峋,笑起来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

“少了很多人。”

他环顾四周,只望见了数不清的空房。

“战争就是这样的,我阻止不了。”

他瞥了一眼他满脸横肉的笑脸,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的银灰。

“你在乎他们吗?”

那个人似乎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愣了半晌,才重重点了点头。

“当然。”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奥妮薇娅,她在哪里?”

“好熟悉的名字,您说的……是谁来着?”

他明白了什么道理。

他只是默默地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说不出的……悲悯。

他在乎他们吗?

不,他根本不在乎。

他也一样。

村长像是想起来了,又像是装作想起来了,拍了拍干巴巴的脑门,咧开满是蛀牙的嘴。

“是她啊,她在那边的土坡上,过得很好,要去看看她吗?”

“不必了。”

他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在乎,她吗?”

“当然。”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他重重点了点头。

但,轮到他来摇头了。

“不,你根本不在乎。”

“你在乎的只是那分到的半截手掌而已。”

村长的笑容凝滞,逐渐转为慌张,像是谎言被戳破的惊恐,又似违心事被捅穿的彷徨。

他们根本没安葬奥妮薇娅,他们只是饿极了,饿得不得不这么做。

但他,明明是这个提案的提出者,却只分到了她半截僵硬的手掌。

这不公平……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她,在他眼里,她只是他曾大快朵颐的一顿不算美味的美餐而已。

你会去记住自己吃下的肉块来自于哪一只动物吗?

你不会的。

你也永远不会去记住的。

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

他左眼的涡流里突然闪过一个残留影像:十六岁的自己,在玛莎葬礼上被殴打的夜晚,蜷缩在桥洞下许的愿望:

“如果我能提前看见所有人的死亡……我一定要救他们。”

现在的他低头看着那残留的记忆碎片,像多年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即将置奥妮于死地的军官一般。

他早该像删除过去一般删除这段记忆了。

“愿望实现了。”

他对着那个十六岁的,满眼含着热情与光芒的少年说。

“只不过拯救的方式……是让一切从未存在过。”

他抬手抹去了那段残留的记忆,没有迟疑,像是更改他人的终末线一般轻描淡写。

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才能为何而被上天镌刻在自己体内,而不是供给给其他人。

他是带着使命而存在的,他的存在,比他的死亡,有更大的意义。

他也终于不再只用单纯的终末线来称呼这份天赐的礼物。

【上天赐给我这样的能力,就是让我来隔断一切,重塑一切,主导一切的。】

【为了更纯粹、更美好的新未来,即便背负骂名,即便身死道消,我也不会回头。】

【我来为人。】

【我来救人。】

【我来渡人。】

【我来做神。】

【这是我生而为人的使命,我本来就该是神。】

他要做,新世界,乃至新物种的神只。

【只本为吾】,这是他为自己的冥刻取的新名字。

从这一刻起,基托雷斯不再是人。

他是一个行走的、悲伤的、即将按下隔断一切的终末定理。

而在定理深处,最底层的、被加密的逻辑深处,还锁着最后一行谁也无法删除的注解:

【这一切,始于一个想用双眼看见悲剧并阻止它的少年。】

【愿新世界……不再需要这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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