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死亡（1/2）
基托雷斯抖了抖逸散的灰尘，望向亚瑟撞破的那间民居，嘶吼着咆哮。
“看见了吗，亚瑟.格雷拉特！帝力浩荡，寰宇归心！我不喜欢滥用暴力解决问题，可你让我别无选择。不过，一意孤行至此，你也该迷途知返了。我有足够的耐心与博爱！最后一次机会，身入坦途，亦或是殒命身死，神给了你两条路，是生是死，抉择在你！”
话音未落，他只瞥见艾丽斯闪电般朝他冲了过来，下意识挥动手中的权杖挡下对方的一记扫腿，却没料到艾丽斯的动作更快，一击落空后立刻蹬地跃起，同时在空中扭动身体，以极佳的柔韧性和力道一记鞭腿结结实实招呼在他的脑袋上，他的动作僵了一瞬，下意识后退一步。仅仅是这一步之遥，落地后的艾丽斯立刻抽出背在背后的弓箭抬手就射，又是一支箭矢穿透了基托雷斯的脑袋，连带着那漆黑的兜帽也被撕裂贯穿，钉在了其身后的树干上。
他摇摇晃晃地蹒跚了几步，似乎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即立刻激动地颤栗起来，近乎癫狂地扯下只剩下半截的兜帽，那张兜帽下的苍老面孔狰狞的狞笑着，眉心处的窟窿却不见有血滴落，几根扭曲在一起的触手在皮下盘积着堵住了创口，视线紧紧盯着艾丽斯。
“有勇无谋，你像你父亲一样愚不可及，现在看来，他还是比你要聪明一些的！”
“闭嘴！恶心的人渣！”
艾丽斯刚从背篓里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瞄准，却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让她下意识地偏头，与此同时一根猩红的触手破土而出，即便她已经尽最大努力去闪躲，额角还是被触手刮开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真是惊人的反应速度，动作、速度、柔韧性几乎都无懈可击，除了力道欠佳外几乎没有任何破绽，连我的意图都能提前预判到吗……我本来是想直接取她性命的。不过，倒是也够她吃苦头了，就算再蠢笨，也应该明白近身作战我的优势相当明显。】
基托雷斯在心中这样想到，同时还在不断估算着艾丽斯后撤后的行动轨迹，另一根触手早已悄然埋在地底，只等艾丽斯撤步后退时伺机而动。
【格雷拉特家的蠢货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说到底，不过是庸俗低劣的下等生物罢了！这个黄口小儿是，她那个鼠目寸光的父亲也是！你到底看中了亚瑟的哪一点，哪一点才能让你着迷至此！……不过，我会证明我才是正确的，我会证明给你看，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基托雷斯狞笑着，操纵着地底的触手埋伏在其脚下，只待艾丽斯稍有动作，便要将其挫骨扬灰。
但，艾丽斯的行动却与他预期中截然相反。
她没有后撤，没有闪躲，甚至没有退后半步，堪堪躲开那致命的一击后，她竟出人意料地抱住了那根触手，借助触手的力道将自己抛向空中扭转身形，身体在空中腾飞起来，一记转身侧踹结结实实踢在基托雷斯脸上，这一脚不光力道十足，还刮起了地上的沙粒，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沙粒揉进眼中的酸胀感迷住了他的视线。趁着他愣神的间隙，艾丽斯立刻拉弓搭弦，一箭精准地破开他的右膝！吃痛之下，基托雷斯单膝跪了下来，下意识地想要操纵触手反击，但还没来得及发动指令，下颚又挨了结结实实一记重踢，同时一把匕首穿透了他下意识横挡在身前以作保护的手掌，在与他角力的过程中，一直在试图刺进他的脑袋。
“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少得意忘形了！！！”
他嘶吼着，操纵潜伏在地底的触手破土而出，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和力道将艾丽斯横扫出去，随后拔出插在手掌上的匕首轻轻一握，连带着手柄和刀刃一同迅速腐蚀溃烂成一滩烂泥。
被击飞的艾丽斯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才堪堪停住，拍了拍被影子护住的右臂，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后，吐掉嘴里溢出来的血沫。
亨利的冥刻，是通过魔力将影子实体化的能力，他可以将被影子吞下的生物实体化，同时，也可以借助影子塑造出生物的一部分体征或是特点赋予在视野范围里的任意目标身上。借助这个特性，他在艾丽斯被击中的前一瞬间为她做好了防护，提前在其铠甲上附着上了一层暗沼巨蜥的甲壳，从而帮助她缓和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即便是这样，刚才的那一击的威力仍不容小觑。
“我没时间陪你们胡……咳咳咳咳咳！！！”
情绪激动的基托雷斯剧烈咳嗽起来，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他看起来似乎更加苍老，松垮的皮肤下垂得更加厉害，甚至咳出了一颗牙齿。
“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喃喃自语着，双眼翻白，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宛如青蛙叫声般难听的咕噜声，随后踉跄着扫视一圈在场的众人，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愚昧……但还有药可医，回头是岸！待万籁俱寂，汝等亦可半步天国。倘若继续执迷不悟，灵魂定难登天阶。三思后行，否则，格杀勿论！”
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的怀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撑着剑站了起来，抹了一把因冥刻失效而血流不止的额头，冷笑着嘲讽道。
“妈蛋的……叽里咕噜磨叽个没完，你这老不死的王八蛋倒是说点人能听懂的啊。都到这地步上了，还有闲心在这跟老子打哑谜……我没读过几年书，听不懂你说的狗屁东西，但老子明事理，让你这个狗娘样的畜牲活着，早晚也是个祸害！”
说着，他拍了拍巴顿的肩膀，示意他去查看亚瑟的情况，自己则晃着剧痛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们本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的，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一样，为什么要否定我的理想！我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傲慢者，鼠目寸光的劣种……夏虫不可语冰。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对付你们，有它们在就足够了。”
基托雷斯轻轻挥了挥手，发出一段凄厉的尖啸，那道声音仿佛一个信号一般，那些闯入村落的野兽像是收到了指令一般齐刷刷迅速围拢了过来，直接绕开了基托雷斯身边，恶狠狠地盯着在场的其余三人。
“圣者不畏惧荆棘，纵然双足重茧，仍不忘蹒跚而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时间陪你们继续胡闹。”
“黄金之夜，是契机，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所以，别妨碍我。”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我忍痛挑开血肉模糊的脚腕，拔出插在里面的那半截木栅栏，飙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木地板，虽然出血量不少，但没过多久便自动止住了，我不由得疑惑地摸了摸，能感觉到脚踝处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不断凝聚，手指压上去，那股震颤感立即戛然而止。这才发觉，是赫拉种在我身体里的共振钢竟然自主流动到了出血口，不只是脚踝，身上各处的伤口几乎都被附着上了一层硬质合金一样的东西，甚至还能附着在开裂的骨头上，给我做出了个合金脚腕。
身体的麻木感消退了大半，随之而来的就是刻骨铭心的疼痛。我撑着墙壁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一块已经碎掉半面的镜子，借着残存的残片才看见自己现在的样貌。
我的右眼睑被削去了，从嘴角起往上，半张脸被彻底毁了，右眼也已经完全爆了开来，只剩下几道纤细的皮肉组织粘连着垂在脸侧，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眼窝。嘴角也被扯开，裂口一直咧到耳根，而且骨头似乎已经错位了，我试了试，发现已经合不拢了。镜子里我的模样，既恐怖又狼狈，像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也不清楚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倒是没觉得多伤感、多害怕，反而很轻易地接受了现实，脑子里的第一念头倒不是以后该如何见人，而是要怎么以这样的丑陋样子去面对艾丽斯。
我试图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动两步朝着我撞进来的那个窟窿走去，路过一间卧室时，无意间瞥见个瘦弱的小男孩面无表情地蹲在房间角落，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好奇，只是冷淡地盯着路过门口的我。
我下意识地遮了下自己丑恶的嘴脸，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哼哼着兽人族的语言。
“抱歉，吓到你了吗？……这里，很危险，你的父母呢？”
男孩没有说话，依旧盯着我看。透过他眼睛里的反射光，我望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魁梧的影子，几乎同时就听见一阵锁链碰撞引发的脆响。刚想要转身躲闪，忽然右腿一软，一把匕首扎在了右膝上，瞬间右腿就没了知觉。紧接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锁链绕上了我的脖子，不等我有所挣扎，一股怪力拽着铁链，拖着我整个身子狠狠甩在墙上。随即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正中小腹，疼得我没了力气，只能趴在地上不断地痉挛。
“等等，我是……”
不等我的话讲完，那兽人握着我只有他手掌一半大的脑袋又猛地砸在墙上，情急之下我也来不及多想，手胡乱抓住了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索性死死攥在手中，趁他上前擒我的空档一击扎进他的肩膀。
眼前这魁梧的家伙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像拎鸡崽子一样单手把我提在空中，任凭我如何抽打，他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摁着我的脑袋往墙上捶。
几个来回下来我眼前几乎一片漆黑，这人完全不听我解释，加上连续的吃瘪也激起了我的杀心，凭着感觉摸到扎在他肩膀上的那块碎玻璃后，我手上力道也重了起来，给他的小腹踹上一脚后，抡圆了膀子将玻璃插进他的脑门，随后顺势拧动，顺着鼻梁的走势给他破了相，那半张面无表情的兽脸被锋利的玻璃刮开，但没有血涌出来，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根根只有牙签粗细的肉线扑了出来，像是有生命一般粘在我脸上就往皮肉里钻！
直到肉线涌出，那只僵硬又冰凉的手才僵了一下停在半空，我也终于得以脱困。但我没时间喘息，抄起倒在地上的挂衣杆甩在他脸上，谁知他那看似紧实的脸却像个充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被打得漏了气，加上我打得也狠，竟然直接被我打瘪了下去，爆出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肉线球，像毛团一样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就没了动静。
……
基托雷斯发现桑卓利亚时，她正呆呆地跪在一座废墟旁，没有言语、没有落泪，只是怔怔望着废墟下干涸的鲜血出神。
“很遗憾，奶奶。”
桑卓利亚没有反应，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基托雷斯也不再吭声，就立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良久，桑卓利亚才木讷地开口，声音嘶哑又破碎。
“还给我……”
基托雷斯没有回应，依旧像个雕像般立在原地。
“是你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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