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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我的哥哥许成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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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铁粉。

《我在暖昧的日本》现在依然每天摆在床头。

「噗不知谁先笑出来,接著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这次的笑声里,少了调侃,多了惊奇和兴奋。

许晓梅看著老师那有点窘迫又充满期待的脸,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第二天下午,还是那间教室。

讲台被稍微布置了一下,多放了一把椅子。

台下坐著的不仅仅是本班学生,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班级同学,以及好几位年轻教师,把教室后半边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聚焦在讲台。

许晓梅站在讲台边,手里捏著几页稿纸,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她今天穿了件酥苏曼舒给她买的米白色夹克,衬得马尾辫格外精神,但表情却垮垮的。

周老师站在一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这节文学概论」课,我们临时调整一下内容。我们很荣幸,请到了许晓梅同学,来为我们做一次特别的分享。分享的题目是他顿了顿,提高音量,一字一顿:「《我的哥哥许成军》!」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著兴奋的议论声。

许晓梅无奈地看了一眼老师,又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闪烁著好奇与崇拜光芒的眼睛。

fuck!

1981年1月底的中国思想界,像一座被同时点燃的巨型烟花工坊。

许成军在《光明日报》发表的《开放时代与主体自觉关于文化自信的几点思考》,与他刚刚出版便引发热议的《我在暖昧的日本》,这两颗原本轨迹不同的思想火种,在1981年早春的空气中轰然相撞,进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绚烂光芒。

那不是简单的观点叠加,而是两种维度、两种能量场的共振与激荡。

一篇是立足宏观的文化立场宣言,一本是切入具体的异域社会解剖;

一个指向「我们应该如何自处」,一个展示「他们实际上是什么样子」。

当「清醒的自信」遇上「暖昧的日本」,当「开放的自觉」面对「繁荣的虚无」,场超越文学范畴、直指国家道路选择的思想大辩论,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全国的报纸版面。

1月20日,《光明日报》在头版右下角刊发了一则不起眼的「编者按」:「本报1月12日刊发许成军同志《开放时代与主体自觉》一文后,引发读者热烈讨论。

与此同时,许成军同志新著《我在暖昧的日本》出版,为讨论提供了更为丰富的现实

参照。两种文本相互映照,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命题:改革开放中的中国,如何在拥抱世界的同时保持精神主体性?为此,本报自即日起开设开放与主体」专栏,欢迎各界读者来稿争鸣。」

这则看似平淡的通知,如同发令枪响。

1月25日,《解放日报》在理论版整版推出「从《暖昧的日本》看中国的现代化选择」专题。

开篇是魔都社科院世界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的长文,标题直白:《日本的经验与教训—读许成军

有感》。

文章写道:「许成军同志对日本泡沫经济隐患的剖析,对我们有著极强的预警意义。

当前我国正在引进外资、学习国外管理经验,这完全正确。但必须警惕的是,不能把繁荣」本身当作目的,更不能在追求GDP增长的过程中,丢失了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一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公平。」

同版还刊登了复旦大学经济系青年教师的一篇短文,观点更为犀利:「许成军书中描述的那种企业战士」过劳死现象,本质上是资本逻辑对人性的异化。我们在推行经济责任制、强调效率的同时,必须建立起相应的劳动者权益保障机制。否则,所谓的经济奇迹,不过是用一代人的血汗堆砌的沙堡。」

1月27日,《人日》在第五版「理论与实践」栏目,刊发了三篇观点各异的读者来信。

第一封来自京城大学哲学系的一位研究生:「《开放时代与主体自觉》一文中提

出清醒的自信」,这一表述极为精当。真正的自信,建立在对自身不足的清醒认知、对他者优劣的理性辨析之上。《我在暖昧的日本》正是这种清醒」的绝佳示范它不妖魔化日本,也不美化日本,而是冷静地解剖其内在矛盾。这种态度,应成为我们对待一切外来事物的基本立场。」

第三封则来自某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干部,语调谨慎但问题尖锐:「许成军同志对日本政治盆景民主」的分析,值得我们深思。我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必须坚持姓社方向,绝不能照搬西方模式。但如何在实际操作中,真正实现让技术为人服务、而非异化人」的制度创新?这是摆在所有改革者面前的现实课题。」

1月28日,《文汇报》再现激进风格,刊发了一篇火药味十足的评论:《从「暖昧日本」到「清晰中国」我们到底要什么?》。

文章开篇就抛出重话:「《我在暖昧的日本》这本书,最震撼之处不是揭露了日本的阴暗面,而是它无情地展示了:一个经济上极度成功、技术上高度发达的国家,仍然可能陷入精神上的无根状态、历史认知的扭曲状态、发展方向的迷茫状态。这对正在全力追求四个现代化」的中国而言,是比任何技术手册都更宝贵的教科书它告诉我们:现代化不等于西方化,发展不等于盲从。中国要走的,必须是一条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经济发展与社会公平共同推进、对外开放与独立自主有机统一的清晰之路」!」

一时间,从中央大报到地方党报,从行业报刊到高校学报,「开放」「主体」「自信」「日本经验」「道路选择」成为最高频的词汇。

编辑部的稿源前所未有的充沛,排字车间的工人抱怨铅字不够用,印刷厂的机器彻夜轰鸣。

思想之活跃,理论之丰富,交锋之激烈,构成了八十年代初中国舆论场一道奇特的风景线—那是一种混杂著焦虑与渴望、困惑与坚定、稚嫩与深刻的思想狂欢。

各种观点在报纸版面上短兵相接,读者来信中既有严谨的学术探讨,也有朴素的生活感悟,甚至还有情绪化的口号呐喊。

1981年2月2日,新春将至。

《京城晚报》的副刊版面,出现了一篇署名「王盟」的文章。

这个选择本身就耐人寻味一《京城晚报》并非理论阵地,而是面向市民的通俗读物。

王盟刻意避开了《光明日报》《人民日报》那种庄重的「庙堂」,选择在更接地气、

更具烟火气的「市井」发声。

标题也带著他标志性的戏谑与锋芒:《「冒犯」的艺术,或曰:当我们谈论外国时,我们在害怕什么?》

文章开篇没有引经据典,而是从一个生活场景切入:「最近去友人家做客,见其正上中学的儿子,对著一本日本漫画临摹,画的是身高腿长的未来战士。友人皱眉:怎么不画点齐白石、徐悲鸿?孩子头也不抬:爸,您那都老黄历了,这个才叫酷。友人转而对我叹气:你看看,咱们自己的好东西,孩子都不爱了。」

「我笑著没接话,心里却想:这孩子临摹得还挺认真,线条一丝不苟,比他爸当年偷偷摸摸看《大众电影》里泳装照片那劲头,可学术」多了。」

典型的王盟式开头轻松、鲜活,带著善意的调侃,瞬间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

但紧接著,笔锋悄然转向:「这大概就是咱们现在普遍的焦虑:门开了,八面来风,吹得人眼花缭乱,也吹得心里七上八下。怕孩子只认可口可乐不识龙井茶,怕青年只知迪斯科不懂京剧锣鼓,怕学了人家的技术,丢了自家的魂魄。于是,文化自信」成了高频词,提醒我们要站稳脚跟。

这当然对,无比正确。」

「可问题来了:怎么才算「站稳」?是关起门来,只许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不许临摹未来战士?还是打开门,却战战兢兢,看什么都像文化入侵」,闻什么都似精神污染?」

「许成军最近的讨论,戳中的就是这个痒处。他谈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问:那到底是魔幻,还是血淋淋的现实被贴上了魔幻的标签?他写日本的暖昧」,问:那繁荣之下,精神何处安放?他谈开放与主体,问:我们如何在拥抱世界时,不变成别人的影子?」

王盟没有直接回答这些问题,而是顺著这个逻辑,滑向更个人的层面:「这让我想起自己五十年代写《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的时候,满腔热情,也满心困惑。那时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崭新的、理想中的内部世界,困惑在于如何建设它。如

今,年轻人面对的是一个突然打开的、复杂的外部世界」,困惑或许在于:如何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又不被其吞噬?」

「许成军的价值,在我看来,不在于给出了标准答案(这世上有关于未来的标准答案么?),而在于他示范了一种态度:平视。对拉美,平视,看到其文学标签背后的历史苦难;对日本,平视,看到其经济奇迹下的精神代价。不仰视,所以不迷信;不俯视,所以不轻慢。唯有平视,才能看清对方的轮廓,也看清自己的倒影。」

「那么,对我们每个普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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