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金链子?狗链子!(1/2)
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许峰抱着那沓还带着油墨味的审计报告,站在办公桌前,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层。
“董事长,这是天成的审计报告。”许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天成的账,问题不小。几笔大额招待费没有正规发票,材料差价挂账三年没清理……”
赵显坤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手指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着。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许峰的心口上。
“天科的审计报告呢?”
赵显坤终于开口了。
许峰汇报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董事长,天科那边……情况比较特殊。”许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夏明把账做得太干净了,我们想再花点时间,”
哗啦——
话没说完,赵显坤已经站了起来,抓起桌上那沓报告,手腕一松。
十几页纸,连着审计小组全员两个通宵的心血,斜斜地插进了纸篓里,像一丛蔫掉的杂草。
“我让你查的是天科。”
赵显坤转过身,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锤子砸下来:“就算你把天成的审计报告写得天花乱坠,对我来说它也是废纸一堆。”
许峰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还是说,你打算让我揪着那二十万的差额不放?”赵显坤一步步踱回办公桌后:“你知道十万的差额,就受到了董事长的训斥,其他人还怎么开展工作?”
“董事长!”许峰急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那笔差额虽然只有二十万,可它背后是整套审批制度的漏洞!今天不堵,明天就是二十一万、两百万,”
“漏洞?”
赵显坤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照你这么说,集团里处处都是‘漏洞’,都按你这么鸡蛋里挑骨头,公司还开不开了?基层还干不干活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
许峰额头的汗越冒越多,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摔成无数瓣。
他咬了咬牙,弯下腰去,声音都带颤:“董事长,能不能……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我一定把天科的账,查个水落石出!”
安静。
足足十秒钟的安静。
“没有时间了。”
赵显坤黑着脸,摆了摆手,像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把剩下的审计工作做完,就回来吧。”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看来,你不适合一线的工作。”
许峰瞬间脸色煞白。
不适合一线的工作。
这句话轻飘飘的,分量却比任何一纸处分都重。这意味着审计一结束,他就会被打回集团,塞进某间不冷不热的办公室里,从此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中,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他在瀛海集团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头了。
许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那间办公室的。
……
一周后。
剩下三家天字号子公司的审计,波澜不惊地落了幕。
真正让整个集团侧目的,是集团办公会上宣读的那纸通报。
黄礼林,表彰。
五家天字号子公司中,天科账目最为清楚规范,虽查出二十万差额一处,但瑕不掩瑜,值得各子公司学习借鉴。
然而,仅仅一天后,天科,总经理办公室里。
“啪!”
一份文件被狠狠摔在办公桌上,茶杯盖蹦起来,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两圈。
黄礼林胸口剧烈起伏,一屁股跌坐进老板椅,手指着那份调令,手都在抖:
“赵显坤要把夏明调到集团,担任副总经济师?”
“他怎么不去抢!”
“欺人太甚!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骂到激动处,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匣子就要往地上砸,胳膊抡到一半,办公室的门开了。
“舅舅。”
夏明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进来。
看见满地狼藉,他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问,先把茶杯稳稳放在黄礼林手边,然后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文件一份份捡起来,理齐,码放回桌上。
黄礼林举着文件匣子的胳膊,就这么僵在半空。
半晌,他泄了气似的把匣子丢回桌面,整个人陷进椅子里:“你都知道了?”
“嗯。”夏明在他对面坐下:“赵显坤这招釜底抽薪,确实高明。”
“舅舅,会不会……是他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
黄礼林一愣,随即摇头。
“应该不是。”
“你不了解赵显坤。这个人,吃了亏立马打回去,从来不留隔夜仇。”
“而且。”
黄礼林盯着自己的外甥,一字一句道:“你走了,天科的战斗力至少损失一半。拔了牙的老虎,对他就没有威胁了。”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夏明的眉头越拧越紧,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那如果我坚决不去呢?”
“那样赵显坤就有理由把你开除。”黄礼林眼皮都没抬:“抗调不遵,违反公司制度,随便哪一条都够他把你踢出瀛海。”
夏明沉吟良久,忽然抬起头。
“实在不行,大不了我不要这份工资。辞职就是了。赵显坤总不能阻止外甥给舅舅打白工吧?”
“先别冲动。”
赵显坤摆摆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我去找赵显坤聊聊,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既然他想从天科吸血,”
黄礼林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那一个强壮的天科,总归能让他多吸点吧?”
当天下午,黄礼林回了趟家。
老宅卧室里,他从衣柜最深处捧出一个上了年头的木匣子,掀开,红绸布底下,一条粗大的金链子盘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沉沉的黄光。
他把它在袖口上擦了擦,笨手笨脚地绕过脖子扣上,对着穿衣镜左照右照,最后自嘲地咧了咧嘴。
说起这条金链子,还有一段很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赵显坤才刚刚开始创业,手下真正跟他干的,连他在内一共七个人,加上他本人,号称“八大金刚”。
听着威风,其实就是八个把全部身家押上牌桌的无业流民。
当年为了沈阳那个项目,八个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黄礼林扮演的,是一个出手阔绰的香港老板。
行头是现凑的:西装是租的,手表是借的,唯独脖子上这条“金链子”,是他咬牙在地摊上淘的——一斤重,金光灿灿,要价八十块。
夏天,天热。
谈判谈到一半,黄礼林汗出如浆。等他起身上厕所,一摸脖子——
半只手掌,全是金色的油漆。
链子掉色了。
好在,项目最后拿下来了。
庆功宴上,赵显坤几个人一合计,从项目赚来的钱里拿出一半,托人打了一条真金链子,亲手给黄礼林戴在了脖子上。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黄礼林比谁都清楚,跟赵显坤硬刚,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
今天戴上这条金链子,就是想让赵显坤念及旧情,收回成命。
……
瀛海集团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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