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朝堂风云临危受命(2/2)
不把他们迁出去,不给他们找到能活下去的地方,这局永远解不开。
可是何慎这老狐狸……他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动他的粮道,就等于动他的命根子。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淮清方才那一番质问,已经把何慎逼到了墙角。何慎不敢接“流民暴动”的责任,因为一旦接了,就等于把把柄递到朕手上。
可这样一来,何慎必然会对淮清恨之入骨,接下来的行动,务必要万分小心。
不过……或许这正是个机会。
承景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沈砚挺拔的背影上,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够了。沈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承景帝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何慎那张铁青的脸,又扫过那些附议的朝臣。
“调粮,确实只能解一时之急。江北连年大旱,若不从根本上解决,年年调粮,朝廷负担不起,百姓也等不起。”
“臣附议沈大人!”
兵部侍郎,沈砚的亲大哥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灾民若不能妥善安置,必生大变!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勘定可安置之地,将灾民迁徙过去,给他们田地、水源、种子,让他们重新安家落户!”
“臣也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又有一批朝臣站了出来,全是支持沈砚的主张。
这些人全是帝王一脉的忠义之臣。
何慎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那目光中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随即转向承景帝,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冰冷的锋芒:
“陛下,沈大人所言虽有理,但迁徙灾民,耗费巨大,且沿途州县能否配合,地方官员是否尽心,都是未知之数。若中途生变,灾民死在路上,这责任……”
“所以,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承景帝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声音沉稳有力:“沈砚。”
“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巡灾使’,代天巡狩,前往受灾十七州,实地勘察灾情,与当地官府会商灾民迁徙安置事宜。”
“玄策卫风、火二哨负责沿途安全、情报侦察、以及核查地方官员是否有贪墨舞弊、阻挠迁徙之举。”
“若遇不法之事,可先斩后奏!”
“着户部、工部、兵部、以及沿途州县,全力配合钦差巡灾使的工作。凡涉及灾民迁徙的粮草、车马、土地、水源、屋舍、种子、农具等事,各衙门不得推诿延误!”
“臣,领旨!”沈砚躬身领命,声音铿锵。
“另,何慎。”承景帝突然点了何慎的名。
何慎身子一僵,出列躬身:“臣在。”
“你是首辅,朝中事务繁杂,朕需要你坐镇京城,统筹全局。非调令不得离京。”
何慎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得不露出恭谨之色:“臣遵旨。”
承景帝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让何慎“统筹全局”,实际上是把他留在京城,让他眼睁睁看着沈砚在外面放手做事,却鞭长莫及。
“退朝。”承景帝起身,目光最后落在沈砚身上,微微颔首。
沈砚心领神会,躬身送驾。
……
退朝之后,沈砚立刻召集玄策卫风、火二哨的指挥使紧急议事。
“大人,此次巡灾之行,风险极大。”展风第一个开口,面色凝重:“何慎虽然被留在京城,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大宁朝。大人此去,危险重重。”
“我知道。”沈砚摊开大宁朝的地图,手指点着几处标记:“风哨,你们即刻分十七路出发。”
“一路沿官道南行,摸清沿途驿站、粮仓、驻军的情况,尤其是何慎党羽控制的州府,要查清他们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二路潜入江北腹地,暗访灾民实况,摸清各地真实丁口、存粮、水源分布,尤其是那些适合安置灾民的荒地、河谷、山间盆地。”
“三路盯住京畿道到江北的运粮路线,但凡有异常调拨、私自截留、改道运输的迹象,立刻回报。”
“火哨,你们负责沿途护卫和应急作战。挑选最精锐的百人,化整为零,分批次潜入江北,在各州府要道设立秘密联络点,一旦有变,立刻接应。”
“展风,你带十人随我先行,昼夜兼程,争取在何慎的密信到达江北之前,先一步抵达。”
“属下领命!”众人齐声应道。
“还有。”沈砚顿了顿,目光深沉:“此次行动,不止是查灾、赈灾、迁民。更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把何慎在江北的势力连根拔起。”
“风哨,你们暗查的时候,但凡发现何慎党羽贪墨赈灾粮款、倒卖官粮、欺压百姓的证据,一律记录在案,人证物证俱全。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属下明白!”风哨指挥使燕七眼中精光一闪,抱拳应道。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头,何府书房。
何慎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乱响。
“沈砚!好一个沈砚!”何慎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副平日里维持的清癯文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的阴鸷与狠厉。
“他竟敢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折辱老夫!”
“父亲息怒。”何慎的长子何清躬身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沈砚今日此举,分明是蓄谋已久。他背后有皇上撑腰,又有玄策卫在手,咱们若是硬碰硬……”
“硬碰硬?”何慎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谁说要跟他硬碰硬?”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沈砚要去江北,就让他去。江北是老夫经营了二十年的地方。他的人,他的粮,他的路,哪一样不在老夫的掌控之中?”
“他到了江北,想查什么,能查到什么,查到之后能不能活着回来,这些,都不是他说了算。”
何清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传信给江北那边的几个门生。”何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无论沈砚要什么,都给他,但要‘给’得恰到好处。”
“那些灾民最惨的地方,让他去不了。那些能体现朝廷‘赈灾有功’的地方,让他多看看。”
“他要查粮仓?仓里确实有粮,但那些粮,一半是发霉的陈粮,一半是掺了沙子的。他要查,就让他查,查完了他还得感念咱们鞠躬尽瘁的功劳。”
何清会意,却仍有顾虑:“可是父亲,玄策卫的人也在。他们若暗查,只怕……”
“玄策卫?”何慎冷哼一声。“玄策卫再厉害,受灾的十七州有多少州县?有多少官吏?有多少双眼睛?”
“只要咱们的人上下一条心,沈砚能看到的,永远是咱们想让他看到的。至于那些他看不到的……”
何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杀意毕露。“江北那边,这几年不太平。流民闹事、土匪劫道、山体滑坡,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沈砚若是运气不好,死在了路上,那也是天意,怪不得谁。”
何清心领神会,躬身道:“儿子明白,这就去安排。”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何慎那张阴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场朝堂之上的暗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谢家村,此刻还不曾知晓,命运的齿轮正悄然转动,即将把他们一家五口卷入这场灾民迁徙的洪流之中。
他们更不会想到,那个金銮殿上为灾民请命的年轻官员,有朝一日会与他们产生那样深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