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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武乡原之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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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吼声戛然而止。

磨盘大的巨石从天而落,与盔甲撞击,发出脆响。

瞬间,血肉之躯与战马裂为两段,肉沫纷飞。

敌将半截身体落在地上,嘴唇还张翕了两下,似在吐出口中未尽之语。

战场上,所有声音像是被掐断了。

死一般的寂静。

之后,北兵中爆发出了惊呼。

「哪里来的抛石————」

「嘭!」

又是一声惊雷。

天空中,秃鹫飞远。

十数块磨盘大的巨石拖著尖锐的破空声,划过满天红霞,带著千钧之力,砸向北兵阵中。

泥土、血肉溅起,足有数尺高。

因血水而泥泞的土地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砸死的人不多,萧弈看到的,拢共只有八九个。

一个是腰部被砸成烂泥,上半身还在动;另一个是战马被砸倒,压住了敌骑的双腿,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周围慌乱逃窜的同袍活活踩死————

同样是死,死在汾阳军兵士的兵器下,北军士卒并不害怕。

但远远抛射而来的巨石却让他们瞬间乱了阵型。

高眉深目的脸上,凶悍之色被恐惧取代。

「撤!快后撤!」

「杀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弈听到敌阵中传来了截然相反的两道命令。

敌将厉声嘶吼,试图稳住阵型,可巨石还在刘崇大纛的周遭二三十步的范围内接连砸下。

如同天空在下巨石雨,惊天动地。

汾阳军压力大减。

萧弈紧盯著刘崇的大纛,忽觉天光一暗。

抬头看去,一块巨石从头顶掠过。

很近————

「节帅!」

「嘭!」

耳畔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眼前一黑,只感到浓重的腥味,脸上温热,黏黏糊糊的。

有一刻,萧弈以为自己是不是死了。

他抬起手,抹掉糊在脸上的血泥。

视线里一片腥红,就在他前方七八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斜插在地,压著半截身体。

半个北兵挺立在那儿,用痛苦的眼神死死瞪著他。

「退!」

「退!」

六花阵也乱了。

汾阳军纷纷后撤,簇拥著萧弈连退了十余步。

「停!」

萧弈大喊著,抹掉了眼前的血肉,再次看向刘崇的大纛。

约莫百余块巨石已然砸落。

他知道,搬上南亭川山顶的石头差不多用尽了。

遗憾的是,敌方大纛还挺立著,插在那辆纛车之上。

刘崇运气也好,没有被砸死。

数十步外,隔著混乱的、稀疏的军阵,那披著鎏金盔甲、骑著高头大马的身影显得如此刺眼。

「直娘贼。」

萧弈啐了一口血痰在地上。

他看到,刘崇身边的兵将们都在疯狂地逃窜。

危机关头,河东武夫们并没有在拼命保护他们的天子,而是像惊鸟四散。

四五万大军布于武乡南原,几块石头砸下后,再看与刘崇共患难者,几人?

此时,再想到那句「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竟莫名有些嘲讽。

萧弈扬起了长枪。

「汾阳军!」

「在!」

「随我杀敌!」

「节帅,是否先命南亭川大营不要再抛————」

「杀!」

萧弈二话不说,纵马而奔。

阎晋卿有望远镜,自然能看到汾阳军的动向,刘崇却随时有可能逃窜。

「呜」

这次吹响的是反击的号角。

马蹄踏过地上的尸体,冲向五十余步开外的刘崇。

「钲—

前方响起了尖锐的呜金声,刘崇一边急召麾下兵马护驾,一边扯过缰绳便逃。

萧弈喝道:「变阵,中军随我夺旗,左、右翼绕后,务必截杀刘贼!」

仓促之下,他没说截下刘崇有什么赏赐。

但每一个将士都知道,不世之功不会被埋没,因汾阳军中信赏,从无苛扣。

「杀啊!」

零星的巨石砸在更北面,显然,阎晋卿看到了战场上的变化,正在用石砲配合。

萧弈一马当先,奔至三十步内,迎面撞上北兵,长枪顺势斜挑,枪尖刺入对方肩甲与胸甲的衔接处,手腕一拧,敌兵摔落马下,被后续冲锋的汾阳军士卒踏成肉泥。

奔至二十步内,可以清楚地看到敌方车是双辕大车,上竖著粗壮的裹铜杆。

一块块巨石嵌在纛车周围的地上,却没有砸断杆。

被砸碎的躯体已成肉泥,伤者却还在呻吟,场面如同地狱一般。

却有数十个重甲健卒环绕著纛车,有人躲在车辕下,有人蹲在地上举著盾牌。

萧弈不管他们是不是要抵抗,冷峻无情地下了命令。

「杀!夺旗!」

「杀啊!」

先是一轮箭雨。

之后,骑兵冲杀上前,不由分说就是一阵乱杀,顿时,纛车周遭十几名守卫被砍倒大半。

余者终于弃械,或四散而逃,或跪地请降。

「别杀我们,我们降了!降了!」

「夺旗!」

兵士们纷纷跃下马背,踩著地上尸体,扑到纛车旁。

那大钉得极牢,铁销嵌死,硬拔不动,众人急不可耐,抽出横刀乱砍几下,还是用力撬断销卡,齐力去拔。

「一!二!三!」

「去你娘的!」

「起!」

随著暴喝声,那杆浸染血污、系著盘龙旗帜的大纛,硬生生被从纛车连根拔起。

「哈哈哈!爷爷们夺旗啦!」

「嘶啦——

盘龙旗帜被猛地撕碎。

萧弈一扯缰绳,于马背上环顾战场。

他仿佛感受到了武乡原上数万人全都抬头往这个方向看来。

旗倒军威散。

士卒们把汾阳军的大旗系上松木长杆,高高举起。

吼声炸穿云霄。

「大纛已夺!大周万胜!万胜!」

「万胜!万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曹英阵中响起密集的鼓声,己方主力开始有序地反击。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

萧弈收回目光,向北看去。

华盖倒在血泊中,一柄盘龙剑落在华盖旁。

刘崇呢?

方才夺旗前最后一眼,他分明见到那披著鎏金甲的身影还在逃窜。

「随我追杀刘崇,毋使他重整败兵!传信昭义军,封堵武乡县附近道路!」

「喏!」

「追刘贼!」

「披金甲者为刘崇!」

马蹄急促。

夜幕将临之际,萧弈正皱眉,忽听得侧冀一片欢呼。

「在那里!」

转头看去,一个披著金甲的身影正在敌军败兵中仓皇逃窜,而就在其后二十余步,范巳张弓搭箭。

弓如满月,箭如流星。

一箭射中前方狂奔的马匹,那披金甲的身影滚落在地。

「中了!」

欢声雷动。

将士们一拥而上,如按著母猪一般把倒地的北汉天子按倒。

最后一缕霞光洒在他们的盔甲上,像是火焰在燃烧。

暮色四合,旌旗猎猎。

萧弈回看身后,尸横遍野,山川染血,胜利的狂喜与对生命的悲悯交织在胸臆————他忽想起出征之前,三峻砦那金黄的麦田。

想必来年武乡原这片土地一定非常肥沃。

逝去的生命当滋养出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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