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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渡江之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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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渡江之议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

随著一场秋雨,内苑槐树下,往日满庭蹦跶的蚂蚱顿时少了许多。

延和殿。

「陛下,李璨自潭州奏,武平军印、湖南图籍,一并到了。」

「念。」

「权知潭州、勾当湖南府事臣璨言,山南行营招讨使周行逢移师潭州,武平军节度使刘言乃封府库、籍图帐,率官吏、将校郊迎王师,纳武平军节度、观察、营田诸印。湖南十四州、一监、六十六县,尽归版籍————」

此事本在意料之中。

萧弈随手在御案上的大地图上勾了一笔,吩咐道:「再制地图,让匠人将版图重新画过。」

「遵旨。」

「刘言呢?」

「已然奉诏赴阙。」

「召。」

片刻,刘言父子被引入殿中。

这些年,萧弈每想到湖南之事,都得思量刘言若死了,谁接任武平军节度使,没想到这老头能熬,硬是活到了今日。

既如此,该给他一场富贵。

刘言老了许多,须发皆白,老则老矣,步子却很快,显得颇激动。他儿子跟在身后,四十岁上下,一脸拘谨,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老臣叩见陛下,不意垂暮之年,还能再瞻天颜,幸甚!」

这态度,仿佛当年他就肝脑涂地效忠了萧弈一般。

萧弈却给他面子,笑骂道:「不愧是「刘咬牙」,十年了,还如此矫健。」

「陛下竟还记得老臣的浑名,天恩浩荡啊!」

刘言因老脸激动而泛红,复感慨道:「犹记十年前,陛下至湖南,方有逃户渐归,荒田尽辟,市集复开,湘水之上,舟楫相属。马氏以来二十余年兵戈疮痍,至陛下至,始有生人之乐啊!」

萧弈摆了摆手,道:「卿也不容易,马氏兄弟把三湘搅得稀烂,卿能为中原守住一方土地,功是有的。朕听,卿想把这颗节帅印,传给令郎?」

刘言身后,那道身影吓得猛抖了一下。

「臣不敢。」刘言也是一僵,忙应道:「陛下圣明,臣万无此意。」

萧弈笑笑,点到为至。

「既如此,武平军、武安军诸号,一并罢去。潭、朗诸州,文臣知州,置湖南转运使领钱谷,李璨在彼,卿尽可放心。溪洞诸州,彭师裕等仍领旧地。铜柱盟誓,朝廷一字不改,当年马希范容得下溪洞,朕没有容不下的道理。」

「陛下圣明。」

「至于刘卿,授右金吾卫上将军,赐甲第一区,禄廪从厚,许奉朝请。令郎授右班殿直,随朝听用。卿父子在京师,把日子过踏实了,给天下藩镇做个样子。」

「老臣谢陛下天恩!」

平心而论,在溪洞之地刀头舔血了半辈子,见过马氏之凄惨结局,能富贵风光地在开封安度晚年,不错了。

此时,阁门使趋步到萧弈耳边,低声道:「陛下,舒元、杨讷、王承诲等人到了。

「安排朝会。」

「遵旨。」

萧弈回过头,见刘言还跪在那儿,一脸期待地看著他,看眼神,似乎还想参与到军国大事里来。

「刘卿,告退吧。」

「啊,是是,老臣遵旨。」

刘言起身,飞快地踢了那慌张无措的儿子一脚,退去,脚步有些彷徨。

萧弈看著这个老藩镇潦草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如同幕了一般。

他的新朝,不需要这些人了。

今日不是常朝。

殿中设了两列坐席,中书门下、枢密院、三司、三衙管军的重臣统共十余人。

从两淮赶到的舒元、杨讷、王承诲等人一至,殿门缓缓闭合。

廊下,内殿值退出二十步。

殿中一幅三丈见方的巨幅地图铺开,自江陵峡至长江海门,万里江山,墨色沉沉。

御案上,摞著如山的黄绫卷宗。

案后,萧弈一身赭黄常服端坐。

图刚铺好,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卿等远从淮上赶回,错过了中秋佳节,辛苦。」

「为陛下效劳,臣等份内之事。」

「尝几块月饼,开封新出的口味,试试。」

「谢陛下恩典。」

略作寒暄,萧弈直入主题,开口尽是锐意之气。

「朕直吧,今日议取江南之事。李璟虽去帝号,奉正朔,贡金帛,貌似恭顺。朕却听,他在洪州大修新都,沿江寨栅,添戍屯粮,又铸永通泉货」大肆搜刮财货,这是要做什么?抗拒四海归一之大势,负隅顽抗,割裂天下吗?」

萧弈也不多李璟之罪,末了,吐出四个字做为总结。

「太放肆了。」

殿中诸人神色一肃。

「陛下洞见。」

王仁赡当即起身,执礼,侃侃而谈。

他身子微微前倾,尽显争功业争青史留名的勃勃野心。

「李璟此獠,拿称臣纳贡买日子,欲新都一迁、江防一固、储位一定,江面上再摆开几十万大军,就不认陛下这个天子了!臣,请伐江南!」

「好!」

张满屯蒲扇大的手往膝上一拍,当即喝彩。

「得好,俺请为先锋!」

王溥道:「陛下,荆南三州、湖南十四州,一月之内,相次归图。大江之南,李氏虽在,其上游门户已尽在朝廷手中,古来取江南者,未有如此之形势也。」

萧弈点点头,目光在舒元、杨讷身上,问道:「寿州的水师,练到什么地步了?」

「回陛下,淮上旧船四百艘,日日操演,阵法、接舷、火攻、夜渡,没敢下一日。

水卒两万人,能披甲登船陷阵的八千,余者司棹、司帆、司砲。」

杨讷道:「只是,淮船底平吃水浅,只在淮河里称雄,进了大江,一个浪头就能拍散。真要过江,得有江船。」

「还有这区别?!」傥进惊讶道:「淮船、江船,水不都是那水吗?」

张满屯道:「傥蛮子,你不懂就闭嘴。」

「你懂?」

「莫插话。」

萧弈依旧看向舒元、杨讷,问道:「大江一年之中,什么时节用兵最妥当?」

舒元道:「回陛下,冬末春初最好。」

「细。」

「大江脾气,伏秋最凶,梅雨一过,上游诸水齐灌,江水盛涨,阔处十几里,沙洲尽没。」

杨讷接著道:「入冬水少,江水归槽,沙洲一块块露出,江面要窄去将近一半,水也缓了。」

「江南的楼船大舰,吃水一丈五六,伏天里能横冲直撞。一入冬,大舰开不进浅水道,深水去处只剩湖口、秦淮两处。」

「更要紧的是,冬月水流缓,缆索好施、碇锚好定,等至开春水涨,流速一急,我军与江南水师的水性差距就显出来了。」

「眼下是八月,离冬末春初不过四五月,可来得及?」

舒元、杨讷一顿,异口同声道:「来不及!」

萧弈问道:「为何?」

「仅是造船就来不及,战舰的龙骨、船板,须用干透的陈木。新伐的湿木看著齐整,船一下水,风一吹、日一晒,板就走形、缝就开裂,经不得大江风浪,而陈木要阴干就得一两年,急不得。」

「还有捻缝的桐油灰,抹进每一层,都得等它干透、石化,再抹一层,一旦急了,下水就软,船只开裂。」

「只这木料、灰料两样,便是给一年,连最简易的艨舠都造不齐整,何况斗舰、楼船?」

「此外,船造出来,水卒还得与船磨合。」

「是啊,哪艘船吃水深、哪艘转棹快,火攻如何放、接舷如何靠,风浪里如何编队,不操满一年,成不得水师。」

「量江也是关键,丈量江面宽窄,再以长篙重锤探水深流急,江底是沙是礁?不同时节、不同风雨,逐日记录,否则不熟悉水域,一战便溃啊。」

「桩桩件件,每样都要数月光景。」

水师将领你一言我一语。

范质素性持重,闻言起身一揖,从容进言,道:「陛下,新朝初立,府库尚虚。今若冬兴东征,是以一国国运,孤注于未有万全之役。臣荷陛下厚恩,不敢缄默不言,伏望陛下三思。」

张满屯立即伸手去捅王仁赡。

「你话呀。」

王仁赡明显喉头滚动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眼眸中透著思量之色。

萧弈开口,道:「卿等所言,老成谋国,既如此,伐江南的日子,暂定」在时雍二年的冬末春初吧。」

一应持重之臣终是松了一口气。

「议具体的。」

萧弈起身,走到地图前,低头看著图上的大江。

「照这般,最拖日子的是船,先船只。」

「遵旨。」

舒元跟到图前,禀道:「臣昔在江南,故江南船数量臣可估个大概,确切数目则不得而知。多层楼船恐有十余艘;斗舰二百上下;战棹、走舸千余艘;另有火船、艇,再加临事可征的民船两千余艘。」

「朕给你实数。」

「陛下?」

萧弈不答,俯下身,指尖在图上湖口,随口侃侃而谈。

「巨型楼船,江南共十二艘,皆船高五层,列橹墙、橹台,外施毡革防火,置砲车、

檑石、铁汁,状如江上城。其中,能载千人的,一艘,乃江南水师指挥大舰,泊在湖口;其余可载七百人,湖口六艘,金陵龙翔军五艘。」

「斗舰,舷上亦有女墙,墙下开棹孔,乃江南主力战舰,可载甲士二百至三百五十,共一百八十艘。湖口一百一十;金陵龙翔军四十五;池州、宣州、润州沿江数寨共二十五。」

「其下是战棹、走舸,可载七十至一百人,共一千零四十艘。湖口六百二十;金陵二百六十;铜陵、芜湖、武昌诸处共一百六十,分作上江巡守。」

「特制火油船一百二十艘,满载猛火油、干荻,全数配在湖口主力舰队。」

「还有,李璟依端午竞渡旧例,将民间竞渡大船、船工舟子尽数籍没,编为凌波军,共一千八百艘,船型驳杂。」

罢,萧弈转过身,看著舒元、杨讷、王承诲这些从两淮回来的臣子。

他们完完全全呆住了。

「诸卿?」

「陛下,这————」

「这是江南水师确切家底,不必再揣测了。」

「陛下英睿神武,臣等五体投地。」

萧弈转过身看向张昭敏,道:「张卿,我们有多少船。」

张昭敏闻声起身,道:「回陛下,臣与枢密院、三司,会过三道帐。」

著,还看了李谷一眼,这是分润功劳,尊重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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