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丞相府的厮杀(2/2)
这些天来压在心口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丝。
只要许夜一死,皇帝便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到那时候,他李崇远要做什么,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那几个皇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他在心里已经把那些人的面孔过了一遍,四皇子急躁,五皇子懦弱,六皇子还没成年。
没有一个能撑得起这个江山。
到时候,这大周的天下,终究还是会落入他的手里。
他想着想着,笑意更浓了,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几摇,吹动他的衣袍。
他望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屋脊,望着那些鳞次栉比的屋顶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雾在月光下凝了一瞬散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将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搁下杯子,吹灭桌上的灯,转身走出了偏厅。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整个丞相府都陷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沿着回廊朝内院走去,步伐沉稳而踏实,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像是踩在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上。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与此同时。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
丞相府外的长街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落锁,只有几盏灯笼在檐下摇曳,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在地面投出几团黯淡的光晕。
风吹过街面,卷起几片枯叶,贴着地滚了几滚,撞在墙角停下。
长街尽头,黑影无声地聚集。
一队人马从巷口涌出,步伐整齐却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百余人的队伍,踩着统一的步调,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夜风吹过沙石。
全部穿着飞鱼服,玄黑色的底,绣着暗金色的飞鱼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腰间挎着绣春刀,刀鞘乌沉,没有一丝反光。
这些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目光沉稳而冷峻,像是没有感情的刀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锦衣卫,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精准而克制。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令,只是沉默地朝前走着。
他身后那百余人的队伍像是他延伸出去的影子,无声地跟着他的脚步,紧紧贴着两侧的墙壁和廊柱,借着屋檐下的阴影缓缓前进,与黑暗融为一体。
队伍中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只有脚步的摩擦声,袍角的轻拂声,偶尔传来刀鞘与腰带碰撞的极轻声响,像是夜风里偶尔擦过的猫叫。
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拐过几道巷口,距离丞相府越来越近。
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路边的一片落叶。
为首的锦衣卫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在那片落叶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收回去,继续朝前走。
他身后的队伍没有一个人偏离步伐,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丞相府的高墙已经出现在前方。墙头覆着黑瓦,墙面上爬着几道枯藤,在夜色里像是几道暗色的疤痕。
府门紧闭,门檐下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照着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门内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安静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为首的锦衣卫在距离府门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队伍也同时停下,没有任何人发出多余的声响,步伐停止的那一瞬间,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身后的队伍便无声地散开,贴着墙根分成两翼,将丞相府的侧门和后路也堵得严严实实。
他放下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站了片刻。
风吹过来,吹动他脸上的黑布。
他没有动,也没有下令。
身后的百余人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像一片沉默的潮水,一旦涨起来,就会吞没一切。
丞相府内的灯火还亮着,透过门缝渗出一线光,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黄色线条。
那道线在他们脚下几步远的地方停着,像一道无声的界线。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上,也照在那些沉默的黑影身上。
月光如水,将飞鱼服上的暗纹照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锦衣卫微微抬起下巴,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是某种无声的指令。
然后他迈出一步,朝那扇紧闭的门走去。
身后的队伍跟着他动了,像一道无声的潮水,沿着两翼朝丞相府的高墙漫过去,没有惊动屋顶上一只熟睡的夜鸟,也没有惊动墙角那只蜷缩的黄狗。
那只狗动了一下耳朵,又耷拉下去,像是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府门外一片死寂,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时候。
锦衣卫动了。
为首那人一脚踹在朱漆大门上,门闩应声断裂,两扇沉重的门板向内撞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门内两个守门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身影按倒在地,嘴被捂住,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
锦衣卫鱼贯而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像一阵急雨,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飞鱼服在灯笼的光晕中翻飞,绣春刀的刀鞘碰着腰带,发出细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号角。
前院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是李崇远豢养的门客,十几个,有的还披着外袍,有的连鞋都没穿好,手里提着刀剑,一脸惊怒地从两侧厢房冲出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看见那些穿飞鱼服的身影,眼睛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哪里吗?丞相府!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已经劈了过来。
快得像是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那汉子仓促举刀格挡,火星四溅,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连退三步,虎口崩裂,砍刀差点脱手。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刀已经到了,刀刃从他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手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敌袭!敌袭!”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几个门客从廊柱后面冲出来,有的举刀,有的挺枪,有的赤手空拳扑了上去。
他们的动作不算慢,可在那些锦衣卫面前,就像是孩童在大人面前挥拳一样。
刀光一闪,一个门客的胳膊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另一个门客被一刀拍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软软地滑了下来,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疼得浑身都在抖,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又一道身影从侧面扑来,被一个锦衣卫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他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腿抽搐了两下,就再没动了。
一时间。
喊叫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肉体倒地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血水。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溅在廊柱上,溅在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板上。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夜露的潮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那些门客的实力撑不过三五个回合便纷纷倒地,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有的直接瘫倒不动了。
活着的人开始往后退,往内院跑,去报信了。
锦衣卫没有急着追,他们只是沉默地推进,将前院清理出来,站成两列,像是在等待什么。
内院深处。
李崇远刚回到卧房,还没来得及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喊叫声、刀剑碰撞的脆响、杂沓的脚步声,像是一群人在外面互相追逐厮杀,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的眉头猛地皱起,拉开门,叫住一个正从廊下跑过的下人:
“外面怎么回事?”
他声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那下人跑得急,差点撞在门框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爷!有人杀进来了!好多好多人!穿黑衣服的,腰里挎着刀,见人就杀!前院的门客们……挡不住了!”
他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几滴溅到的血,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自己都没察觉。
李崇远的手停住了,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盯着那下人,目光像一把刀子,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你说什么?有人敢在我的丞相府撒野?谁给他们的胆子?禁军呢?巡城司呢?人去哪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股气势还在撑着,可底气已经不足了,尾音微微发颤,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下人几乎要哭出来了:
“老爷,那些人……那些人穿的衣裳,小的没见过,可他们的刀……他们的刀跟那些锦衣卫的一样!
小的看见他们腰牌上有个‘锦衣’字样,错不了!老爷,真的是锦衣卫!他们已经打进前院了,门客们死的死伤的伤,挡不住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李崇远的脸色变了。
他扶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印。
锦衣卫。
这三个字像冰块一样砸进他脑子里,砸得他心头猛然一沉。
他白天还在盘算着怎么对付许夜,现在锦衣卫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家门口。
他不蠢,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人既然能堂而皇之地杀进丞相府,就说明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已经点了头。
这一瞬间。
李崇远脑子里所有的思路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