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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墨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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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昊看得明白,消墨一刀只能抹除纸上的印记,没法直接断绝源源不断供给墨字的则气。算则吏本身就是账的承托,只要他心神不散,就能以自身气息补回簿册字迹。一盏茶的时间有限,他不能只消坡口这一本。<\/p>

锈尖微微偏转,刀气分出一缕,顺着残存的地气,再次沿着石缝往后山高地送。后山那本簿册上的字迹,也跟着开始晕开淡化。两名算则吏同时承受消墨刀气的侵蚀,心神都被拉扯,额头上渗出冷汗,稳住簿册的手不停发抖。<\/p>

漫天账丝彻底乱了,有的凭空消散,有的漫无目的在空中飘游,失去了统一的方向。合围的屯卫一时间不知所措,没有账域的指引,他们找不到精准锁定洼地所有人的账丝标记,只能依靠肉眼在黑暗里摸索前进。<\/p>

可代价也在慢慢落下来。<\/p>

龙昊的视线里,一点点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雾。远处山峦的轮廓、飘飞的银丝、簿册上的微光,都开始变得柔和模糊,那些从前一眼就能捕捉到的极细微的则气流动,现在已经很难分辨清楚。他知道,心神感知正在被慢慢抽走,灰雾不会散去,这是第七刀的账。<\/p>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依旧稳住刀身,没有停下。<\/p>

“墨字可以重凝,但是心神耗损,补不回来。”龙昊低声说道,“两个算则吏同时补墨,心神会被快速掏空。撑过这一盏茶,他们短时间内再也铺不出完整账域。”<\/p>

石缝那边,阿囤的力气快要耗尽。刑则吏抓住一个空隙,黑铁杖横扫而出,重重砸在阿囤的肩头。阿囤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撞在石壁上,柴刀脱手落在乱石之间,他顺着石壁滑坐下去,再也挡不住通路。<\/p>

“通路开了!”瘦高个沉声喝令,“一部分人守石缝,剩下的人,随我冲进去拿人!”<\/p>

几名屯卫紧跟着瘦高个,借着夜色,朝着棚子的方向快步压来。<\/p>

石头攥紧木棍,挡在孩子们身前,后背绷得笔直。受伤少年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站在棚口,做好了迎击的准备。<\/p>

阿絮抬眼看向龙昊,眼底带着担忧,却没有慌乱。她舌尖轻轻一动,舌下的符热度持续升高,蓄着一股力量,静静等着龙昊的指令。<\/p>

龙昊看向冲过来的屯卫,又看了一眼锈铁上新生的第七道纹路。这道纹路浅淡如水痕,静静卧在六道纹路一旁。<\/p>

一盏茶的时限走到末尾。<\/p>

坡口和后山两处簿册上,大半墨字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两名算则吏脸色惨白,气息紊乱,再也无力催动簿册补墨,只能死死抱着簿册向后退,不敢再强行铺开账域。漫天账丝失去源头,一点点消散在晚风里,笼罩洼地的账网,彻底碎了。<\/p>

心神上的灰雾固定下来,龙昊视野里的朦胧再也没有褪去。他腕间一空,锈铁重重往下沉了一截,他靠着上臂全力稳住,才没有让刀砸落在地上。<\/p>

第七刀,消墨。账册字迹可消,账域暂时崩解。<\/p>

瘦高个带着屯卫已经冲到离棚子不远的地方,看见漫天账丝尽数消散,脸色铁青。账域没了,他们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只能凭血肉兵刃硬闯。<\/p>

“账域碎了,但是逆根还在。”瘦高个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棚里的阿絮身上,声音冷硬,“拿住符,所有逆账依旧可以重立。”<\/p>

龙昊握着锈铁,缓缓站直身子,断脊的疼痛随着起身狠狠扎进来。他视野蒙着一层灰,看不清远处细微动静,却依旧能锁定瘦高个的方向。<\/p>

锈铁之上,七道纹路依次亮起。<\/p>

断饥、逆重、乱序、易识、无权、断丝、消墨。<\/p>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一行人,声音平稳,随风送到对面耳中。<\/p>

“墨可以重写,丝可以再生。但只要不认这笔账,刀就还能抬。”<\/p>

风卷着洼地的尘土,掠过灶火。锅底余烬依旧温热,火苗在棚里轻轻跳动,映着锈铁暗沉的刀身。<\/p>

天上账本的算珠还在震颤,一笔一笔,叠得越来越厚。<\/p>

七刀落,账网碎,可执杖持册的人,还没有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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