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河谷荒土(1/2)
跨过黑石界标的那一刻,风的味道都变了。<\/p>
身后山林里那股时刻压在骨头上、带着丈量与索取意味的账息彻底消散,不再有细丝擦过肌肤时阴冷的吸力,空气里只剩下荒原长风的粗粝,混着干草与干土的气息。天边落日沉得很快,橘红色霞光铺在无边的荒地上,起伏的草浪顺着风势一波一波往远处推,看不到边际,也看不见任何账丝的白芒。<\/p>
几个孩子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望向那根黑石界标。方才一路赶路的紧绷慢慢松下来,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肩膀微微发颤,憋了许久,终于轻轻喘出一口长气。阿囤站在龙昊身侧,一手攥着龙昊的衣角,目光从界标收回,投向前方遥遥的河谷。<\/p>
“这里真的没有账丝了吗?”他小声问。<\/p>
“这一片不在那座印台的账力范围之内。”龙昊放慢脚步,脊背的伤痛还在持续拉扯,他微微挺直身子,目光扫过四周开阔的荒原,“大荒没有统一的账簿,没有刑则吏按着名录抓人,但不代表这里没有危险。荒兽、旱情、突如其来的沙暴,还有别的逃过来的流民,都要提防。”<\/p>
姑娘轻轻点头,伸手把几个孩子拢到一处,清点人数,确认所有人都跟在队伍里,没有掉队。一路从瘴雾丛、野岭逃过来,所有人衣衫都被荆棘撕得破烂,身上沾满泥污,干粮早就耗空,只剩下一点可以嚼食的草根,撑不了多久。想要活下去,必须尽快赶到河谷,找到水源,寻到可以果腹的吃食。<\/p>
荒原上没有成型的路,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枯草根,踩上去沙沙作响。草秆坚硬锋利,刮着脚踝,龙昊走在最前面,依旧把斩账刀握在手里,刀刃朝下,一边拨开挡路的高草,一边留意草丛深处的动静。刀身五道刻纹安安静静,不再像在册地界时那样,时刻和周遭的账力震颤呼应。<\/p>
失去了账法的对抗,这把斩账刀,又变回了一把锈迹深重的普通铁刀。<\/p>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霞光褪去,荒原的寒意快速漫上来。白日里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土层,转眼就凉透,风穿过草叶,发出连绵不断的呼啸。孩子们走得疲惫,脚步越来越沉,年幼的两个已经撑不住,时不时踉跄一下。龙昊停下,短暂休整片刻,让大家蜷缩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暂时避开穿堂的冷风。<\/p>
他独自往前走出一段距离,登上土坡顶端,朝着河谷的方向眺望。<\/p>
暮色之中,远处丘陵的轮廓模糊柔和,一条狭长的暗色带子横在丘陵之间,那就是河谷。隔着这么远,看不见流水,可他能分辨出来,那片区域的草木比别处茂密,是有水滋养的痕迹。估算脚程,还要再走小半夜才能抵达。<\/p>
只是荒原的夜里,从来不会太平。<\/p>
他刚准备转身归队,远处草丛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音不远,贴着地面飘过来,带着野兽独有的腥气。龙昊立刻握紧刀柄,凝神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昏暗的视野里,几双幽绿的光点在草浪之间缓缓浮动,慢慢朝着土坡的方向靠拢。<\/p>
是荒狼。<\/p>
大荒边缘的荒狼成群游荡,嗅觉敏锐,循着活人的气息追了过来。<\/p>
龙昊悄无声息退回到土坡后方,压低声音告知众人。姑娘脸色一紧,立刻让孩子们蜷缩在土坡凹陷的死角,不许出声,自己捡了几块拳头大小的硬石块握在手里,做好防备。<\/p>
“一共三只,不算大群,但是不能硬拼。”龙昊低声交代,“它们忌惮火光,只是我们没有火种。等下它们靠近,你们不要乱动,我来拦。”<\/p>
话音未落,幽绿的光点越来越近,荒狼压低身子,贴着枯草缓步前行,喉咙里持续滚着低沉的威胁声响。它们停在土坡下方三丈开外,来回踱步,鼻子不停抽动,打量坡上这一群猎物。领头的荒狼皮毛灰褐,身上带着旧伤,目光死死锁定龙昊。<\/p>
龙昊往前踏出一步,横刀挡在土坡前方,刀刃微微抬起,沉下气息,和荒狼对峙。他身上伤势未愈,血气亏损严重,力气远不如全盛之时,若是缠斗太久,一旦被荒狼绕到侧面,坡上的孩子根本没有自保之力。<\/p>
领头的荒狼低吼一声,率先扑了上来。<\/p>
龙昊侧身避让,锈刀顺势横挥,刀刃擦着狼的肩头划过,撕开一道浅浅的伤口,腥气瞬间散开。荒狼吃痛,嗷呜一声翻滚落地,其余两只见状,一左一右分两路包抄过来。龙昊脚步踏稳,刀影起落,不求斩杀,只求逼退,刀背重重砸在其中一只狼的鼻梁上,那只狼吃痛后退,暂时不敢上前。<\/p>
可领头的荒狼没有退,它稳住身形之后,再次猛冲,獠牙直扑龙昊的小臂。龙昊仓促抬刀格挡,狼爪狠狠抓在他的小臂外侧,几道深口子立刻裂开,鲜血顺着皮肉往下淌。剧痛传来,他没有松手,反手刀柄狠狠撞在狼的头骨侧面。<\/p>
领头荒狼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晃了晃脑袋,眼底的凶气淡了几分。它盯着龙昊手里染血的刀,又嗅了嗅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迟疑片刻,低声呜咽两声,转身带着另外两只同伴,慢慢退入黑暗的草浪深处,幽绿光点一点点消失在荒原夜色里。<\/p>
直到荒狼的气息彻底远去,土坡后方才传来阿囤压抑的喘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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