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河谷荒土(2/2)
龙昊垂下手,小臂的伤口不断渗血,混着之前肩头和后背的旧伤,浑身多处都在抽痛。姑娘连忙上前,撕下自己衣襟的布条,帮他紧紧包扎伤口。布条一缠上去,鲜血很快浸透布料,温热黏腻。<\/p>
“这样下去撑不到河谷。”姑娘声音压得很低,藏着担忧,“流血太多,你会撑不住。”<\/p>
“能撑。”龙昊摇了摇头,抬眼望向河谷的方向,“荒狼只是试探,这片荒原夜里还有别的野兽,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过夜,趁着夜色继续走,赶到河谷,找到水源,我们才有地方歇脚。”<\/p>
众人不敢耽搁,重新起身赶路。这一次,阿囤主动走在龙昊身侧,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碎石,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两侧草丛,想要帮他留意动静。小小的身影努力绷着,学着龙昊的样子,警惕四周的黑暗。<\/p>
龙昊余光瞥见,心底微微一软,却没有劝阻。在大荒,庇护不会凭空而来,想要活下去,每个人都要学着辨认危险。<\/p>
长夜漫漫,荒原的风不停歇,草叶刮擦衣料,脚步声落在枯土上,单调又漫长。孩子们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互相搀扶着,凭着一股劲跟着队伍往前走,没有人哭闹,也没有人抱怨。他们都记得洼地的棚屋,记得锅里稀薄的粥,记得账丝擦过皮肤时刺骨的寒意,比起在册地界的追捕,荒原里的凶险,反而让他们生出一种踏实。<\/p>
天边慢慢泛起灰蓝色,黎明快要到来的时候,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不再是荒原干燥的土腥。<\/p>
河谷,到了。<\/p>
一条不算宽阔的河,在丘陵之间蜿蜒流淌,河水不算清澈,带着泥沙,缓缓流动。河岸两侧长着成片的野草,还有低矮的灌木,零星散布着几丛可以食用的野菜。河边的泥土湿润松软,踩上去带着潮气,远处的河滩上,还能看见水鸟留下的爪印。<\/p>
一行人走到河边,再也撑不住,纷纷瘫坐在河滩上。孩子们扑到水边,小心翼翼用手捧起河水小口喝着,冰凉的河水滑过喉咙,驱散一路的干渴。<\/p>
龙昊走到水边,蹲下身,用河水简单清洗小臂上新添的伤口,河水碰到伤口,刺痛顺着皮肉往上窜。他抬眼看向整条河谷,河谷两头被丘陵收拢,地势隐蔽,不容易被远处的人或者野兽发现,河滩后方有一片凸起的高地,地势干爽,不容易被河水涨潮淹没,刚好适合落脚。<\/p>
“我们就在这里安家。”龙昊开口,声音在清晨河谷的风里散开,“先捡石头和枯木,搭简易的棚子,再挖野菜,找能吃的东西。等安顿下来,我们试着开垦一小块河滩边的土地,种上粮种。”<\/p>
姑娘看向平缓的河水,轻声说:“可我们没有粮种,洼地那边,一粒都没有带出来。”<\/p>
龙昊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丘陵。<\/p>
“那就慢慢找。大荒里有野生的粟,有野麦,我们一点点收集。慢慢来,只要有地,有水,总有办法长出粮食。”<\/p>
阿囤蹲在河边,伸手拨弄流淌的河水,看着水面晃动的倒影,忽然抬起头。<\/p>
“以后,我们的粮食,不用别人分给我们,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对不对?”<\/p>
“对。”龙昊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种,自己收,不用看账簿,不用看灵印,不用问谁认不认。”<\/p>
晨光顺着丘陵的缺口洒进河谷,落在河滩的枯草、流水,还有一群疲惫却活着的人身上。斩账刀被他放在脚边,刀身五道刻纹迎着晨光,清晰分明。<\/p>
一刀问粮,一刀问私,一刀问欺,一刀问归属,第五刀,斩锁根。<\/p>
锁已经断了,往后的日子,不再是从别人锅里讨一口粥,而是亲手在荒土之上,种下属于他们自己的生计。<\/p>
只是龙昊心里清楚,安稳只是暂时的。黑石界标之外,大荒广阔,藏着无数未知凶险,而界标的另一边,那座被斩断印根的印台,还有整片第一纪的主账,不会就此咽下这一口气。黑账的名字,依旧悬在他身上,只要靠近在册地界的边缘,危机随时会再次找上门。<\/p>
他抬眼望向河谷之外,茫茫荒原向着远方无限延伸。<\/p>
他们的新生,从这条河谷,正式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