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远尘传影(1/2)
连着七日,河谷里的日子顺着河水慢慢淌。<\/p>
每日天刚蒙蒙亮,阿囤就攥着他那块磨光滑的碎石,先跑到田埂边上蹲一会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片翻松的泥土。前六天,土面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留下浅浅的纹路,一粒嫩芽都没有冒出来。他没有泄气,只是看完之后,老老实实去帮着运水拾柴,只是夜里围着火堆的时候,会悄悄往田地的方向望上几眼。<\/p>
到第七日清晨,薄雾还贴在地皮上,阿囤照例跑到田边,忽然猛地顿住脚步。<\/p>
湿润的泥土缝隙里,钻出星星点点嫩黄的细芽,小小的两片子叶,薄得像一层膜,怯生生顶开覆土,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颤着。<\/p>
他没有大喊,怕惊扰了这些好不容易才冒头的幼苗,转身飞快往棚屋那边跑,跑到龙昊跟前,才压不住声音,指尖激动地往田地方向指。<\/p>
“长出来了!出苗了!”<\/p>
所有人都跟着走到田埂边,静静看着那一片细碎的新芽。姑娘蹲下身,指尖悬在嫩芽上方,不敢碰到,眼底攒了许久的忧虑,一点点化开。石根站在一旁,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见过大荒里无数次播种落空,旱风、土虫、野鸟,随便一样就能把种子吞得干净,能顺利出苗,已是难得的好运。<\/p>
龙昊弯腰,目光扫过整片田垄。出苗不算齐整,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还有几处土面依旧空空荡荡,种子没能活过来。但只要有嫩芽破土,就有了盼头。<\/p>
“往后值守多加一桩事。”龙昊开口,“白天轮着看田,防雀鸟落下来啄嫩苗。夜里留心土虫,若是发现虫迹,趁早清理。这片苗,是我们往后的口粮。”<\/p>
石根应下,当天就削了几根细长木杆,扯起晒干的草绳,在田埂四周扎起简易的驱鸟架子,挂上几片晃动的羊皮碎料,风一吹,羊皮片来回拍打,能吓走低空盘旋的野雀。<\/p>
日子按着固定的节奏流转。白日里,有人进山寻草药,有人去河滩浅滩试着捕鱼,有人打理田地,修补棚屋。入夜之后,火堆长久不熄,两人一班轮换值守。石根的手艺慢慢派上用场,藤筐越编越密实,还编出了装野菜的小篓、盛水的浅兜。姑娘教会孩子们辨认更多可食用的草木,也学着石根教的法子,把止血草捣烂,收在蚌壳里备好,万一有人磕碰受伤,随时能用。<\/p>
龙昊身上的伤势在草木和静养之下缓缓好转,后背断脊的沉痛感没有完全消去,至少已经不用时时刻刻靠着刀身撑着身子。他依旧会带着斩账刀往河谷上游探查,摸清岔沟里荒兽的活动规律,标记出容易陷人的泥沼,把河谷里的危险一处一处记在心里。<\/p>
只是平静底下,始终悬着一丝看不见的紧绷。<\/p>
这一日午后,日头正盛,河谷里的草木都蔫蔫垂着叶片。龙昊独自登上河谷外侧那座最高的土丘,站在丘顶望向在册地界的方向。荒原一望无际,枯草在热风里起伏,原本只有长风与荒兽气息的远方,今天有一点不一样的动静。<\/p>
遥远的地平线上,浮起一缕淡淡的白影,不是云,也不是荒原的雾。<\/p>
那是账丝。<\/p>
数量不多,没有铺开成之前那种遮天的大网,只是零散的长线,贴着丘陵的顶端缓慢游走,一点点向着大荒边界推移。主账那边,终于稳住了山域内部流民破库的乱象,开始把搜捕的触角往黑石界标之外延伸。<\/p>
龙昊静静站在丘顶,目光牢牢锁住那缕白影。账丝还远,暂时触不到河谷,可这代表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安稳之地,已经不再是绝对的盲区。黑账的追索,跨过了界标,追到了大荒的边缘。<\/p>
他在丘顶停留许久,确认那批账丝只是沿着边界巡弋,没有精准锁定河谷的方向,才转身下山。回到河滩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把这件事说给孩子们听,只悄悄拉过石根和姑娘,走到棚屋侧后方的灌木阴影里。<\/p>
“在册地界的账丝,已经往大荒边界过来了。”龙昊压低声音,“离我们还有很远,暂时不会找到这里,但不能再当做没有后顾之忧。”<\/p>
姑娘的神色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好不容易在这里扎下一点根,眼看粟苗一天天长大,追捕的阴影又追了上来。<\/p>
“河谷四通八达,只有一条窄口对着荒原,若是被账丝盯上,我们很难脱身。”石根皱着眉思索,“要不要提前找一处退路,藏在更深的丘陵裂隙里面?万一被巡账吏寻来,我们可以带着孩子先撤进去。”<\/p>
“要。”龙昊点头,“明天我往河谷深处的岔沟走一趟,去找一处隐蔽的岩窟,提前清理出来,存上一点干野菜和清水,当做退路。另外,往后所有人都不能再往河谷外围的荒原走远,采集、狩猎,都只在河谷之内。”<\/p>
三人商定妥当,没有惊扰一旁玩耍的孩子。只是从这天起,河谷里的戒备悄悄加重了。值守的人,视线会分出一半投向河谷入口,但凡远处有一点异动,都会第一时间通报。<\/p>
第二天一早,龙昊带上斩账刀,独自走进那条之前一直提防的岔沟。岔沟幽深,两侧岩壁陡峭,草木疯长,阳光很难落到底部。他走得极慢,刀握在手里,拨开挡路的藤蔓,仔细探查岩壁上的岩洞。沟底潮湿,随处可见野兽的粪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兽腥。<\/p>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