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远尘传影(2/2)
往岔沟深处走了近一个时辰,在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下方,他找到了一处岩窟。洞口被大片垂落的藤叶遮住,从外面很难一眼发现,洞窟内部干燥,空间不大,刚好容纳他们一行人暂时躲避,洞窟后方还有一道狭窄的侧缝,危急之时可以继续往丘陵深处撤离。<\/p>
龙昊清理掉洞口的枯枝腐叶,把洞窟里面的碎石杂物挪出去,又在洞窟角落选了一块干爽的石台,标记出来,用来存放储备的吃食。做完这些,他没有久留,沿着原路折返。<\/p>
等他回到河滩,却看见河滩上多了两个陌生的身影。<\/p>
两个少年,年纪比阿囤稍大一些,衣衫破烂,身上带着擦伤,正局促地站在火堆旁,低着头,不敢随意张望。姑娘和石根守在一旁,没有立刻接纳,也没有直接驱赶,正在慢慢问话。<\/p>
看见龙昊回来,石根抬眼示意。<\/p>
“他们两个,是从山域那边逃出来的。跟着一群流民往大荒跑,中途遇上巡账吏的账丝围堵,队伍打散了,一路凭着记忆摸到这边河谷附近。”石根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追他们的账丝小队就在后面不远,只是暂时被丘陵挡住,随时可能摸过来。”<\/p>
两个少年听见这话,肩膀微微发抖,抬眼看向龙昊,眼里满是惶恐。他们见过账丝缠上人的样子,看见同伴被账丝锁住,录入黑账,再也没能站起来。<\/p>
阿囤站在旁边,攥紧手里的碎石,悄悄往龙昊身侧靠了靠。<\/p>
龙昊看向两个少年,仔细打量。他们身上没有暗藏兵器,气息慌乱,不像是心怀歹念的人。可眼下最棘手的是,账丝小队跟着他们的踪迹,已经靠近河谷。一旦账丝循着血气追进来,整片河谷,田里的粟苗,棚屋,所有人,都会暴露在追捕之下。<\/p>
“你们离开之前,有没有被账丝打上气息标记?”龙昊开口询问。<\/p>
年纪稍长一点的少年摇了摇头,又迟疑着点头。<\/p>
“不知道,当时乱得很,账丝漫天飞,我们只顾着跑,有一根白丝擦过我的胳膊,但是没有缠住我。”<\/p>
这话一出,石根脸色一变。账丝只要擦过肌体,就会留下淡淡的气息印记,哪怕没有当场擒住,也能顺着印记一路追踪。<\/p>
河谷不能再待在这里原地不动。<\/p>
龙昊迅速做出决断,声音沉稳,压下慌乱:“石根,你带着两个少年、姑娘,领着所有孩子,立刻往岔沟的岩窟撤,带上蚌壳盛水,把存好的干野菜带上,不要发出大动静。阿囤,跟着他们走,看好小苗,不要慌。”<\/p>
阿囤用力点头,没有哭闹,转身跟着姑娘去招呼其他孩子。<\/p>
“那你呢?”姑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龙昊。<\/p>
“我留下来。”龙昊抬手按住背后的斩账刀,五道刻纹隔着一层破旧的布,安静蛰伏,“我去河谷入口,把账丝的踪迹引向别的方向。引开之后,我再去岩窟和你们汇合。记住,不管外面听见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声音,绝对不要从岩窟出来。”<\/p>
“太险了。”石根皱眉,“账丝小队不止一根追丝,还有巡账吏。”<\/p>
“没有别的法子。”龙昊看向田埂上那一片迎风轻晃的粟苗,“若是他们顺着踪迹进河谷,我们所有人都躲不开。我把他们引去北边的荒沼,那里泥沼密布,账丝铺展不开,巡账吏也很难追进去。”<\/p>
众人来不及再多争辩,时间紧迫。姑娘迅速收拢孩子,拿上备好的吃食和水,带着两个少年,跟着石根,沿着河谷内侧隐蔽的小路,悄无声息往岔沟方向撤离。脚步声压得极轻,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草木之间。<\/p>
河滩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响,还有火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轻响。<\/p>
龙昊走到田埂边,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嫩粟苗的叶片。嫩芽还很娇弱,经不起踩踏,经不起账丝的寒气。他站起身,转身走向河谷入口,斩账刀握在手中,锈色刀身迎着热风,微微震颤。<\/p>
远处丘陵的缝隙之间,一缕熟悉的白芒,慢慢探了出来。<\/p>
账丝,已经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