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引丝入沼(2/2)
寻息丝断了,气息标记跟着消失。<\/p>
龙昊停下脚步,站在相对坚实的一处土墩上,静静看着陷入泥沼的两人。他们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泥浆已经漫到腰腹,冰冷的腐泥裹着四肢,力气在一点点流失。<\/p>
“救……救我们。”先前开口说话的巡账吏抬头看向龙昊,声音发颤,方才的傲慢已经不见,只剩下求生的惶恐。<\/p>
龙昊握着刀,沉默良久。他可以转身就走,任由荒沼吞噬他们,这样河谷的秘密就不会被传回主账,所有人都能继续安稳守着那片粟苗。可他挥刀斩断印根,是为了挣脱不讲道理的杀戮,不是为了变成和旧秩序一样,随意夺去别人性命的人。<\/p>
“不要剧烈挣扎,越动沉得越快。”龙昊开口,目光扫过四周,“我可以给你们丢一根藤条,拉你们回到岸边,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p>
“你说,我们答应。”<\/p>
“回到在册地界之后,不要向主账报备河谷的位置,也不要带着人手再来大荒边缘搜寻我们。”龙昊缓缓说道,“你们守你们的账簿秩序,我们守我们河谷的活路,互不侵扰。”<\/p>
两人来不及多想,连忙点头应下。<\/p>
龙昊转身,快步走到旁边一片恶草丛里,扯出几根韧性极强的长藤,拧成一股,用力试了试结实程度,抬手把藤条一端抛了过去。藤条落在两人手边,他们牢牢抓住,顺着龙昊拖拽的力道,一点点稳住身形,慢慢挪回荒沼外围坚实的土地上。<\/p>
爬上岸之后,两人浑身沾满黑泥,狼狈不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向龙昊的眼神复杂,有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动摇。<\/p>
“我们答应你的事,会做到。”年长一点的巡账吏擦了擦脸上的泥污,“但主账的搜捕不会停下,后续还会有别的小队沿着边界巡弋。别的寻息丝,依旧有可能无意间嗅到河谷的气息,我们拦不住所有人。”<\/p>
龙昊颔首,他本就没有指望一句话就能彻底隔绝追捕。<\/p>
“你们走吧。”<\/p>
两名巡账吏没有再多停留,捡起还能找到的零碎物件,转身朝着黑石界标的方向离开,脚步匆匆,再也没有回头。<\/p>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原远处,龙昊才松了一口气,后背的酸痛一下子涌上来,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不敢久留,确认荒沼这边没有别的账丝埋伏,立刻调转方向,沿着预先记好的隐秘小路,往岔沟的岩窟赶去。<\/p>
岔沟里面草木幽深,藤叶层层叠叠遮住天光。龙昊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预先约定好的暗号。<\/p>
岩窟洞口垂落的藤叶被悄悄掀开一条缝,阿囤的小脸探了出来,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又飞快捂住嘴,不敢发出大声的动静。<\/p>
石根、姑娘还有其余孩子,连同两个逃来的少年,全都安安静静待在洞窟里面。地上铺着干草,存下的水和野菜放在角落,所有人都按捺着紧张,一直等着他回来。<\/p>
“账吏引走了,暂时安全。”龙昊走进洞窟,靠着岩壁缓缓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是边界的巡弋不会断,往后河谷再也不能当成全然安稳的地方。”<\/p>
姑娘上前,拿出备好的止血草药,小心帮他重新清理包扎小臂的伤口。孩子们围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没有人吵闹。<\/p>
石根皱着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既然边界随时会有巡账小队,那我们不能只守着河滩那一处棚屋。可以分两处落脚,平日里大部分时间在河谷打理田地,一旦察觉到账丝的白芒,所有人立刻撤进岩窟。还要再往丘陵更深处,多找一两处备选藏身的洞窟。”<\/p>
龙昊点头认同。<\/p>
这一场引丝入沼,算是险险过关,可它也给所有人敲了一记警钟。斩断印根只是挣脱了枷锁,却没有换来与世隔绝的安宁。第一纪的主账,依旧在远处悬着目光,大荒的边界,永远藏着看不见的危机。<\/p>
阿囤蹲在龙昊身侧,伸手轻轻碰了碰刀身的五道刻纹,小声说:“只要我们在一起,还有田里的小苗,就不怕,对不对?”<\/p>
龙昊低头看向少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p>
“对。”<\/p>
只是这一份安稳,往后要藏在草木阴影里,藏在河谷的风里,藏在荒沼与丘陵之间,要时时警惕,步步小心。<\/p>
在岩窟休整片刻,确认外围没有异动,众人才分批悄悄沿着小路,折返河滩高地。<\/p>
夕阳正从丘陵缺口往下沉,余晖洒在那片粟苗田上,嫩绿色的幼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安然无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