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界边风声(2/2)
“我们能帮吗?”大野小声问,眼底藏着不忍,他还有几个同乡,依旧困在山域之中。<\/p>
龙昊沉默片刻,缓缓摇头。<\/p>
“我们人手太少,河谷的根基还浅,一旦主动靠近账丝防线,整片河谷都会暴露。贸然出手,救不下旁人,反倒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搭进去。”<\/p>
这是最现实的答案,沉重,却无法回避。他能斩一根印根,能引开一队巡账吏,却没有办法对抗整个第一纪的主账,拦不住铺在边界上密密麻麻的账丝。<\/p>
等到那批账丝顺着丘陵脊线往远处飘走,三人才起身,沿着隐蔽小路返回河滩。<\/p>
回到河谷,姑娘已经带着孩子们在田边劳作。粟苗又长高了一截,嫩茎挺起来,叶片舒展。他们按照之前说好的,在田垄四周移栽耐活的高秆野草,一丛一丛沿着田边排布,等野草长高,就能把这片小小的粟田完全遮掩起来。小枝心思细腻,会分辨草种,挑出不会和粟苗争抢肥力的野草,带着年幼的孩子一点点移栽。<\/p>
阿囤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细树枝,轻轻拨开靠近幼苗的土虫,动作小心,生怕碰坏了嫩茎。看见龙昊回来,他立刻起身迎上来。<\/p>
“今天小苗又长了一点,我数过,只有三株没有活过来。”<\/p>
龙昊摸了摸他的头顶,目光扫过整片田地。生机在泥土里慢慢舒展,是他们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荒里,最实在的依仗。<\/p>
接下来的几日,河谷里的日子在警惕和劳作之间交替。白日里,众人打理田地、采集野菜、编织藤筐,分出人手轮流值守瞭望;黄昏之后,快速收拢火种,所有人退回草棚或者岩窟,安静歇息。石根教会大家辨认更多大荒里的草药,还削制了几张简易的木弓,用来防备荒兽,也能远距离驱赶靠近田地的野雀。大野和小枝熟悉账丝的气息,负责瞭望的时候,总能比旁人更早察觉远处飘来的白芒。<\/p>
这一日午后,风是朝着河谷外吹的,适合晾晒东西。姑娘把之前剥下的羊皮铺在卵石滩上晾晒,石根在一旁打磨石矛的矛尖,孩子们在不远的浅滩安静取水。龙昊站在河谷入口的灌木后面瞭望,目光望向黑石界标的方向。<\/p>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顺着风飘了进来。<\/p>
声音很远,断断续续,带着绝望,来自荒原边界的方向。<\/p>
阿囤最先听见,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仔细听。<\/p>
“有人在喊。”<\/p>
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活计,安静下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凝神。<\/p>
石根皱起眉头,握紧手边的木矛:“是从界标那边过来的,应该是想要逃进大荒的流民,被账丝截住了。”<\/p>
呼救声断断续续,夹杂着账丝特有的细微嘶响,还有巡账吏冰冷的喝止。<\/p>
大野身子微微发颤,他太熟悉这个声音,熟悉这种被账丝困住的绝望。他看向龙昊,眼里带着期盼,又藏着恐惧:“要不要去看一看?”<\/p>
龙昊站在灌木阴影里,后背断脊的旧伤隐隐发紧。他看向河谷里的粟田,看向草棚,看向岩窟的方向,又望向远处那片被账丝困住的人影。<\/p>
一边是河谷里这群相依的人,是土里慢慢生长的粟苗,是他们好不容易守住的安稳;一边是和曾经的他们一样,被账簿追捕、只求一**路的陌生人。<\/p>
斩账刀在腰间静静沉埋,五道刻纹,像是在无声地等着他的抉择。<\/p>
风穿过河谷,带着远方的呼救,一遍一遍飘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