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峡底余虑(2/2)
“活路本就两难。”龙昊看向流动的潭水,“当初在洼地,我们只想让七张嘴吃上粥。走到现在才明白,只要灵印账册还在,荒泽里所有逃印的人,都拴在同一条绳上。我们可以躲开一时,躲不开一辈子。”<\/p>
蚀印池轻轻一颤,像是听懂了这番话,一股微弱温热的力量顺着腰侧散开,转瞬又归于沉寂。<\/p>
后半夜,值守的老坎忽然传回讯号,所有人瞬间警醒。阿囤立刻握紧陨铁刃起身,山柘、石根迅速分列在峡口两侧阴影,短刀出鞘,寒光隐在黑暗里。晚娘快速把禾禾和阿禾一同带进内侧岔洞,用干草挡住洞口,陈翁也跟着挪过去,紧紧护住两个孩子。<\/p>
峡口的瘴雾缓缓流动,可走出来的人影,没有冲进峡谷,只是停在苇丛边界,没有靠近。那人手里握着木矛,刀疤在昏暗之中依旧清晰,是芦丈。<\/p>
芦丈没有踏入峡内,隔着一段距离,沙哑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我来提醒你们,巡泽吏增派了筏队,正在向内泽边缘推进搜查,他们拿到了线索,知道有一伙逃印之人闯进了锁瘴印区域,这几日会扩大搜寻范围。还有,之前在浅滩吃了亏的散徒,集结了人手,正在周边苇塘搜捕,想要找回场子。”<\/p>
龙昊向前踏出几步,站在峡口内侧,看向芦丈。“他们能找到断峡吗?”<\/p>
“暂时不能。”芦丈摇了摇头,木矛往地面一点,“这条路隐蔽,泥潭阻隔,寻常人很难摸到这里。但时间拖久了,难说。另外还有一件事,锁瘴印的阵基最近不稳,地底印力时不时外泄,再过几日,内泽瘴雾会比现在浓稠数倍,到时候就算待在断峡,瘴气也会漫进来。”<\/p>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心头一沉。原本以为至少有三日安稳休整,如今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更少了。<\/p>
“还有别的出路吗。”阿囤开口问道。<\/p>
芦丈沉默片刻,抬手指向峡谷深处岩壁上方一处狭窄的岩缝。“断峡最深处,岩壁顶端有一条古旱道,是从前河道改道留下的,通向泽外的黑石塬。黑石塬没有灵印驻点,只是塬上多石,缺水少粮,而且旱道狭窄陡峭,只能单人依次攀爬,老人孩子很难过去。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路可以离开这片内泽。”<\/p>
说完,芦丈没有再多停留,他本就不愿久留断峡,转身重新融进灰白瘴雾,木矛拨开苇秆的声响,慢慢远去。<\/p>
峡底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泉声叮咚。<\/p>
众人聚拢在一处巨石旁,低声商议。摆在面前的选择清晰又残酷。第一,继续留在断峡,等瘴雾暴涨,巡泽吏和散徒慢慢搜来,最后被困死在这条死峡里面;第二,走深处岩壁上的古旱道,去往黑石塬,路途凶险,攀爬艰难,老人和两个孩子会承受极大风险,塬上生存条件恶劣,没有稳定水源吃食;第三,折返内泽外围,直面巡泽吏的苇筏和寻仇的散徒。<\/p>
陈翁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我和阿禾拖累你们了。若是不好走,天亮之后,我们祖孙二人自行离开,不耽误你们走旱道。”<\/p>
“现在出去,就是往巡泽吏和散徒的网里撞。”老坎缓缓开口,“既然同到了这里,就不能再分开。古旱道再难,也好过直接送命。”<\/p>
阿囤看向龙昊,两人目光交汇,心里已经有了决断。<\/p>
“天亮之后,我们提前动身。”龙昊看向所有人,“不再等三日休整。一早分出人手,抓紧采摘泽菜、草药,灌满所有水囊。山柘和石根先去峡谷深处探查古旱道,确认岩壁稳固程度,清理路上松动碎石。我们所有人,准备走旱道,去往黑石塬。”<\/p>
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家都清楚,这是眼下唯一能活下去的选择。<\/p>
夜色慢慢褪去,天边透出浅浅的青灰,黎明就要降临。潭水依旧不停流淌,峡底的人,已经做好了迎接又一场艰险跋涉的准备。那柄陨铁刃静静靠在石边,等待着下一次出鞘。而藏在血脉里的蚀印,也在静静蛰伏,跟着他们,一起向着未知的黑石塬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