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远塬人迹(1/2)
接连几日,黑石塬的日子循着固定的节奏流转。每一日天刚蒙蒙亮,风沙尚且沉寂,便由两人结伴去往古河床取水,其余人留在石窝休整或是警戒。苦棘引兽的法子只用过一次,余下的时日,他们靠着潜行避让,趁着旱兽游走觅食的间隙靠近潭边,每一次取水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灰叶野菜已经被采摘得差不多,附近岩沟里能寻到的嫩枝日渐稀少,口粮的缺口一点点拉大。主事每日清点存粮,分餐的时候越发克制,每一份灰叶都分得均匀,连两个孩子的份额也没有额外优待,荒原之上,宽裕是一件奢侈的事。
龙昊小臂的伤口一天天好转,蚀印池持续吸纳黑石塬漫溢的荒息,血脉里的虚弱慢慢褪去。他不再轻易催动蚀印之力,只在静坐的时候,任由荒息缓缓在体内流转,滋养受损的皮肉。只是他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这片荒原的荒息并不是全然无序,偶尔有一缕一缕格外凝练的气息,自极远的北方飘来,转瞬消散,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阿囤后背的创口收敛得稳妥,只要不做剧烈奔袭,便不会轻易崩裂。轮值警戒的时候,他依旧会登上外侧的黑石丘远眺,陨铁刃斜挎在肩头,刃面被风沙打磨得愈发温润,却藏着不变的锋芒。他心里清楚,这样的相持局面无法长久,水源被旱兽牢牢盯着,吃食日渐枯竭,他们被困在这片石窝,如同困在一处更大的牢笼,只是牢笼的围墙,是无边无际的黑石与风沙。
这一日轮到山柘和石根外出探查,目标是石窝东北方向,一片之前从未踏足的岩群。两人带上短刀、少量水和灰叶,沿着黑石缝隙慢慢走远,约定好日头偏西之前折返。
一路向前,黑石的形态渐渐变化,原本圆润平缓的岩丘,变成大片断裂的峭岩,岩层之间沟壑纵横,兽迹也变得杂乱,不止旱兽的爪印,还有一些更浅、更细碎的痕迹,看着像是两脚生灵留下的。山柘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拂过沙面上浅浅的印记,沙粒松散,痕迹不算新鲜,却也没有被风沙完全抹平。
“有人来过这里。”山柘压低声音,抬头看向石根,“不是我们留下的标记,纹路不一样,脚步更小,更零散。”
石根立刻绷紧心神,握紧短刀,目光扫过四周错落的峭岩。“黑石塬极少有流民敢深入,能走到这里的,要么是和我们一样从内泽逃出来的人,要么是别的来路。小心一点,不要贸然出声。”
两人放轻脚步,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贴着峭岩的阴影往前摸索。转过一道巨大的断岩之后,视野里出现一处狭小的岩棚,岩棚向内凹陷,里面堆着干枯的草秆,还有几片碎裂的兽皮,角落放着一块打磨锋利的石斧。岩棚里没有人,但是东西都还留着,说明这里有人临时落脚,只是方才外出了。
山柘仔细翻看那些物件,兽皮上带着旱兽的血痕,石斧刃口有新的磕碰痕迹。“看样子是荒原上的独居者,靠着捕猎旱兽生存,熟悉这片黑石塬。”
“若是对方敌意很重,我们会很麻烦。”石根环视四周,“这片岩棚距离我们的石窝不算太远,一旦被他发现我们的落脚地,很容易引来变数。也有可能,他知道更多塬上的水源和觅食的地方。”
两人没有在岩棚久留,只留下一道隐晦的标记,表明有路人到此,不主动挑衅,也不隐藏踪迹。他们继续往前探查一小段距离,确认没有别的埋伏,才循着原路往回赶,不敢耽搁约定的时辰。
回到石窝,两人把发现人迹的消息说了出来。石窝里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陈翁听完,眉头紧紧皱起,他年轻的时候听过荒原传闻,黑石塬上有以捕猎为生的孤客,性情难测,有的愿意和逃印之人互通消息,有的会直接抢夺口粮与水囊。
“我们不能先出手。”龙昊缓缓开口,他靠着岩壁,指尖轻轻搭在小臂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对方只是独居,没有主动寻来,我们若是贸然搜寻或者伏击,反而会结下仇怨。黑石塬本就凶险,多一个敌人,便是多一重死局。”
阿囤颔首,抬手按住陨铁刃的刀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往后警戒范围向外再扩一圈,去往古河床取水的路线,也换一条新的岩缝通路,避开那片峭岩区域。同时,我们可以在岩棚附近留下一点灰叶,算是示好,看看对方的反应。”
商议已定,第二日清晨取水归来,山柘单独绕去那处岩棚,把一小捆灰叶放在岩棚入口显眼的位置,没有留下别的东西,也没有躲藏窥视,放下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没有陌生人寻到石窝附近,取水、休整、探查的节奏照常。直到第三日傍晚,轮到石根在外围值守,他站在黑石丘上,远远看见一道瘦削的身影,沿着岩脊慢慢走来,停在石窝外围数十步之外,不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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