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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远塬人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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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粗糙兽皮缝制的衣衫,头发用草绳捆在脑后,手里握着那柄石斧,脸上布满风沙刻下的纹路,目光沉静地望向石窝窄口,没有嘶吼,没有冲上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石根立刻发出预警信号,石窝里面的人迅速戒备。阿囤握着陨铁刃走到窄口,山柘和龙昊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晚娘把两个孩子护到内侧岩凹,老坎和陈翁拾起磨尖的石片,做好防备。

“你们是从内泽逃出来的。”那人先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在风沙里说话,“我看见你们留在岩棚的灰叶,黑石塬上,很少有人愿意给旁人留吃食。”

阿囤没有放下手里的陨铁刃,但是刃尖没有对准对方,只是平稳放在身前。“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寻一处落脚的地方,不打算抢你的东西,也不想和你起冲突。”

那人缓缓点头,目光扫过石窝的岩层,又看向古河床的方向。“我叫野石,在这片黑石塬住了三年。古河床的旱兽是两头,很难对付,你们能从潭里取水,本事不算小。”

“我们靠着苦棘烟气引开它们,只是法子不能反复用。”龙昊上前半步,声音平和,“塬上吃食难找,水源稀少,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野石沉默片刻,石斧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我知道一处地方,在黑石塬更靠北的裂谷,里面长着大片可食用的块根,埋在浅土之下,味道不甜,但是储量多。只是裂谷里面不止旱兽,还有成群的石鼠,钻咬人的腿脚,很麻烦。”

这个消息,让石窝里面的人心里一动。灰叶已经快要采尽,块根若是真的充足,便能解决眼下最大的口粮危机。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阿囤没有放松警惕,荒原之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黑石塬越来越冷,再过一段时间,风沙会变成暴雪,单凭我一个人,很难熬过寒冬。”野石坦然开口,“我熟悉这片荒原,知道水源、兽路、可以避风的岩穴,你们有兵刃,能和旱兽周旋。若是愿意,我们可以互相搭伴,等到风雪过去,我们再各行其路。我不碰你们的水囊,也不抢你们的口粮,只需要在暴雪来临的时候,和你们共用一处避风的石窝。”

众人互相交换目光,低声短暂商议。野石的提议有风险,接纳一个陌生的荒原猎手,等于多了一份未知的变数,可好处同样实在,他熟悉黑石塬,能带着他们找到块根,避开很多看不见的陷阱,还能提前预警暴雪。黑石塬的寒冬,是比旱兽更恐怖的劫难,一旦暴雪封塬,四处通路尽数掩埋,找不到避风的地方,所有人都会被冻僵在黑石之上。

“我们可以答应。”最后是龙昊开口,“但是有规矩,不能独自靠近石窝内侧,不能趁着我们外出取水的时候擅动水囊和存粮,遇到危险,一同进退。”

野石干脆应下,把石斧背回身后。“我说到做到。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裂谷挖块根,那条路我走了无数次,哪里有石鼠窝,哪里是旱兽巡行的路线,我都清楚。”

他没有立刻进石窝落脚,只是在外侧一处独立岩缝歇息,和他们保持着距离,用行动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夜色慢慢笼罩荒原,风依旧穿过黑石缝隙呜咽作响。石窝之内,众人的心情复杂。他们躲开账册的印网,和旱兽争夺水源,如今又遇上荒原上独自求生的猎手,多了一个同伴,也多了一份需要小心维系的约定。

阿囤靠在岩壁上,擦拭陨铁刃,刃面映着石窝里昏暗的影子。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从来不是孤身向前,路上会遇见敌人,也会遇见同样挣扎求生的人,取舍与信任,同样是活下去的必修课。

龙昊静坐调息,蚀印池轻轻泛起一丝波动,远方那一缕凝练的荒息,又一次在北方一闪而过,这一次,他捕捉得更加清晰,心底悄悄埋下一点疑虑,只是此刻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明日去往裂谷寻找块根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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