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雪下巡迹(2/2)
老旱兽慢慢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每一步落下,地脉的震颤都清晰一分。它的目光牢牢锁在阿囤手里的陨铁刃上,它记得这兵刃的气息,记得当初岩顶落石的轰鸣,心底的畏惧还在,可饥饿与严寒压过了大半恐惧。
就在它距离他们只剩二十余步的时候,洞穴之内,忽然飘出一缕舒展的荒息。龙昊察觉到外面的异动,隔着石墙,将蚀印荒息缓缓铺开,荒息顺着雪地蔓延,挡在老旱兽身前。
老旱兽脚步猛地顿住,脑袋左右晃动,鼻子不停翕动,它能感知到这股无形的力量,这是荒原里不属于野兽的气息。它焦躁地低哼一声,前爪刨动脚下积雪,扬起一片雪雾,却不敢再往前跨出一步。
僵持片刻,它知道今日很难得手,若是强行冲上来,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它不甘心地在原地徘徊几圈,又朝着洞口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才缓缓调转身躯,重新走入旁边的雪沟,庞大的身影慢慢沉入雪幕,地脉的震颤一点点消散。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两人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寒气贴着汗衣往里钻。
“它暂时退走了,不会走远。”阿囤收回陨铁刃,“抓紧剩下的时间,尽快把积雪清完。”
两人加快动作,不再耽搁,不多时便把堆在石墙外侧的积雪全部推入侧边深沟,扫清了隐患。确认四周没有别的异动,才快步退回洞口,山柘和石根立刻把石缝重新封堵严实。
回到穴内,火堆的余烬又添了一点棘枝,火光微微亮起。龙昊靠在岩壁边上,脸色带着一丝苍白,方才向外铺开荒息,耗费了不少气力。
“它的耐心比我们预想的更足。”龙昊缓缓开口,“它不急于强攻,就像一个猎手,守在巢穴外面,等着我们犯错。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死守,长久耗下去,口粮、柴火都会慢慢见底。”
众人围在火堆旁低声商议。大雪封塬,外出探查风险极高,可若是一直困在巨岩穴,等到存粮耗尽,依旧是死局。野石思索许久,说起南边那处未封冻的浅泉,泉眼周边长着少量埋在雪下的块根,只是那片区域,正是古河床两头旱兽的巡猎地盘。
“若是分出两个人,趁着月夜风雪短暂停歇的时候,悄悄往南边去一趟,既能补充少量块根,也可以看看南边荒原的情况,打探旱兽聚集的动向。”野石说道,“路程不近,来回要大半个夜晚,必须轻装,不带多余重物,遇到旱兽只能避让,不能缠斗。”
阿囤沉吟片刻,主动应下。“我和山柘去。山柘熟悉潜行追踪,我持刃防备,其余人留在穴内,由龙昊、野石、石根值守,护住老人孩子。”
龙昊本想劝阻,可他也清楚,死守不是长久之计,只能点头应允,把一缕自己的荒息渡给阿囤,若是路上遭遇致命危机,他在穴内便能立刻感知。
约定好,等到下一次风雪暂停、月光显露的时候动身。
接下来的一日,风雪依旧断断续续,老旱兽时不时会在远处雪丘徘徊,每一次地脉震颤传来,都会让穴内所有人绷紧心弦。值守的人不敢松懈,块根干片的分配再一次缩减分量,每个人都自觉少吃一些,把口粮留给两个孩子和年迈的老人。
等到又一个月夜,云层再次散开,风雪收歇。阿囤和山柘备好短绳、少量水囊,陨铁刃被阿囤背在身后,两人和众人道别,悄悄推开洞口石缝,踏入茫茫雪原,朝着南边古河床的方向潜行而去。
野石、龙昊、石根留在巨岩穴,守着剩下的人,目光一直望向南方雪原。雪地里的踪迹转瞬即逝,两个身影很快融入银白的月色之中,只剩浅浅的脚印,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又被零星飘落的雪沫慢慢覆盖。
巨岩穴之内,安静下来,火堆轻轻跳动。洞穴后壁那面藏着死寂荒息的岩壁,依旧无声蛰伏,在风雪包裹的地脉深处,不声不响。
他们争来的这一处过冬巢穴,从来不是安稳的避风港。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在雪原之上继续延伸,一边是暗处蛰伏的老旱兽,一边是远赴南边探路的同伴,风雪不停,危机四伏,所有人都在寒冬里,苦苦撑着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