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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印丝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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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继续向前行进,不敢停歇。沿途的地脉节点随处可见,每一处节点都有细小的印丝从地底冒出来,在半空缓缓浮动。这些零散印丝没有外面屏障那样密集,却同样具备绞碎蚀息的力量,全靠陨铁刃的青光逼退,他们才能顺利通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缓缓向下倾斜,一片巨大的凹陷出现在视野之中。凹陷的底部,一团漆黑的雾气静静盘旋,雾气中心,地脉的脉动最为强烈,所有死气都向着那里汇聚,又从那里向外扩散,笼罩整片禁地。

那就是地眼。

它不像洞窟,也不是深坑,更像是天地之间一处不断吞吐死寂的漩涡。黑色雾气缓慢翻涌,偶尔有一缕雾气飘到凹陷边缘,接触到的雪壳瞬间化为飞灰,消失得干干净净。

“到了。”野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在黑石塬漂泊多年,无数次听闻地眼的可怖,今日亲眼见到,才明白传闻没有半分夸大。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蚀息小心翼翼探向黑雾外围,刚一靠近,蚀息便被黑雾吞噬,连一丝反馈都没能传回来。“死气的本源就在这里,所有向外蔓延的死寂荒息,都是从这团黑雾里散出去的。当年的上古封印,就是用印丝网困住这团本源,万千生灵的印息持续供给,维持网的稳固。”

山柘握紧腰间石斧,目光凝重地看向阿囤。“沈樵说,蚀印之刃可以替代印息,承接封印。可代价是和地脉绑定,永远困在这里。我们有没有别的法子,能不能加固印丝屏障,不用你献祭自身?”

阿囤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牢牢盯着地眼中心翻涌的黑雾。陨铁刃上的青光越来越亮,和地眼之间的牵引越来越强烈,他能清晰感知到两种力量的平衡。印丝是牢笼,印息是锁扣,而蚀印之刃,是可以替换锁扣的支点。

若是他将刃沉落地眼,承接封印,死气会被重新锁住,印丝屏障会恢复稳固,荒原上的死寂蔓延会停下,裂谷、浅泉、巨岩穴,还有南边将要落脚的流民,都能活下去。代价是,他会和地脉绑在一起,永远不能离开黑石塬,再也没有去往别处的自由。

可若是转身离开,放任印丝屏障因为印息流失持续崩坏,用不了多久,黑雾冲破束缚,死寂会吞噬整片黑石塬,再顺着地脉向外扩散,所有逃印的人,所有挣脱枷锁的人,最后都会归于沉寂。

他想起洼地那锅冒着热气的粥,想起最初剪断灵印线的时候,他只是想让挨饿的人吃上一口粮。那一口撬出来的活路,从来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自由。

“先靠近地眼边缘,看清封印的根结。”阿囤缓缓开口,“不要急着下定论,沈樵说典籍有可能是账司篡改的,也许困住持刃人,并不是唯一的结局。”

四人沿着凹陷的边缘,小心翼翼向着地眼底部靠近。越往下走,重力仿佛都变得滞涩,死气如同粘稠的冰水,裹在四肢之上,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陨铁刃的青光不断摇曳,死死抵挡黑雾的侵蚀,阿囤右臂的旧伤一阵阵抽痛,血脉里的麻木向着肩膀蔓延。

就在他们距离黑雾还有数十步的时候,地眼深处的黑雾猛地剧烈翻涌起来,一声低沉悠远的轰鸣从地脉深处升起,整片凹陷跟着微微震颤。无数断裂的印丝残片从黑雾里飘出来,在半空盘旋,原本稳定的封印,正在加速崩解。

“封印撑不住了!”龙昊失声开口,“印丝的损耗速度远超预想,再拖下去,黑雾就要冲破束缚!”

阿囤抬起手,握紧发烫的陨铁刃,青光在刃身之上暴涨。他看向身侧三名同伴,眼神沉静。“你们退到印丝屏障那边,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不要靠近地眼。”

山柘还想开口劝阻,阿囤轻轻摇头。“我去看看封印的根结,看看这条支点的路,到底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话音落下,阿囤独自迈步,向着翻涌的黑雾中心,一步步走去。

地脉的轰鸣持续不断,陨铁刃的青光在漆黑死气之中,像一点孤悬的星火。印丝残丝在他身侧盘旋缠绕,时而试探,时而避让,他是蚀印之刃的持有者,是封印等待已久的支点。

身后,野石、山柘、龙昊站在凹陷的坡上,静静望着那道向着黑雾走去的身影,心头悬起沉甸甸的期盼。

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此刻走到了最终的抉择之地。是舍弃自由守住世间生机,还是转身离去保全自身,或是,在这地眼深处,寻到一条既不重戴灵印、也不用永困地脉的新路。

黑雾翻涌,星火独行,地脉的脉动一声一声,等待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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