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印丝障(1/2)
越往北走,周遭的气息便愈发沉滞。雪不再是先前那种松软洁白的模样,表层覆着一层灰蒙的薄翳,踩上去坚硬板结,落雪无声,连风都失去了呼啸的力道,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吞掉了声响。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安静,不是风雪停歇的安宁,是生机被慢慢抽离之后的死寂。
野石走在最前方,他的脚掌每一次落下,都会微微停顿,借着脚下岩层传递的微弱震颤分辨地脉走向。他在黑石塬漂泊三年,也只敢在禁地的外围远远观望,从来没有真正踏入这片区域,此刻每一步都走得慎之又慎。
“左边那片雪洼,不要靠近。”野石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在这片连风声都消弭的荒原里格外清晰,“底下是地脉淤塞之处,死气聚而不散,一旦陷进去,蚀息会被快速吸干,连施救的余地都没有。”
阿囤跟在第二位,陨铁刃横在身前,蚀印敛而不发,只维持一层薄薄的屏障裹住四人周身。右臂残留的麻木感还在,每当靠近死气浓郁的区域,那股钻骨的冷意便顺着经脉往上窜,他咬紧牙关稳住心神,不让蚀印出现紊乱。龙昊走在队伍末尾,蚀息铺散开来,向后警戒,同时感知整片地脉的脉动,但凡地底下有异动,他会第一时间示警。山柘腰间别着石斧,目光不停扫过两侧雪丘,留意有没有潜藏的异变,这片死地没有旱兽,却有比猛兽更可怕的东西。
前行大约两个时辰,前方雪原的景色陡然一变。
一道横贯视野的屏障横亘在眼前,不是山石,不是积雪,是无数纤细、半透明的银灰色丝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在灰白的天光之下微微颤动。丝线扎根在雪原之下,向上延伸,一直没入朦胧的天际,一眼望不到左右的尽头。丝线流转着淡淡的冷光,偶尔有一缕飘到近处,周遭的积雪会瞬间失去光泽,化为灰白的死壳。
“这就是沈樵说的地脉印丝屏障。”龙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连绵的丝网上,蚀息试探着往前送出一丝,那缕蚀息刚一靠近,便被数根印丝缠绕绞碎,连一点余波都没能留下,“寻常蚀息碰上去,只有消散的下场。”
山柘伸手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朝着屏障扔过去。石块撞上印丝的瞬间,立刻被丝线切割成细碎粉末,轻飘飘落在雪面上,没有半点声响。
野石眉头紧锁,仔细打量丝网的排布。“印丝顺着地脉节点生长,节点位置的丝线最密,力量最强,缝隙处相对薄弱,可就算是缝隙,普通兵刃也穿不透。只有蚀印之刃,能切开这层封印丝网。”
阿囤上前一步,握住陨铁刃的手柄,蚀印缓缓向着刃身汇聚。暗淡的刃面一点点亮起温润的青光,青光流转之间,周遭弥漫的死气下意识向后退避,像是本能畏惧这柄刃的力量。他抬眼望向连绵无尽的印丝障,屏障之后,就是禁地核心,地眼就在那片深处。
“我来开一道口子。”阿囤沉声开口,“你们靠后,不要离切口太近,印丝被斩断的瞬间,地眼积攒的死气会顺着缺口向外涌,冲击力极强。”
其余三人依言向后退开数步,各自绷紧心神,做好抵御死气冲击的准备。
阿囤沉下气息,脚步稳稳踩在坚硬的雪壳之上,右臂微微发力,陨铁刃带着青光向前劈出。刃尖撞上印丝的那一刻,原本安静颤动的银灰丝线骤然剧烈抖动起来,发出一种细微、沉闷的嗡鸣,无数丝线向着刃身缠绕,试图捆住这柄蚀印之刃。
青光和银灰在半空碰撞,蚀印的力量不断撕扯印丝。一根根丝线接连断裂,断裂的印丝在空中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可新的丝线又飞快从地脉之中滋生,填补缺口。
“印丝会自我修复,切口不能太小,我们要趁着它修复之前快速穿过去。”阿囤咬牙,蚀息源源不断灌注进陨铁刃,手臂因为持续催动力量微微发颤,右臂旧伤的麻冷一阵阵往上翻涌,他强压下血脉里的滞涩,接连挥刃,横向拉出一道丈余宽的缺口。
缺口成型的刹那,屏障后方积攒已久的死寂荒息如同决堤的寒水,顺着缺口汹涌冲出来。冰冷的力量扑面而来,野石、山柘、龙昊同时催动蚀息屏障抵挡,寒气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震颤。
“走!”阿囤侧过身,向后面三人示意。
山柘第一个纵身穿过缺口,紧随其后的是野石,龙昊断后,四人接连踏入印丝屏障的内侧。就在他们全部穿过的一瞬间,原本被切开的印丝飞速交织,短短片刻,丈余宽的缺口便重新合拢,恢复成原本密不透风的丝网,仿佛刚才的切口从来没有出现过。
踏入屏障内侧之后,死气的浓度成倍上涨。天光在这里变得更加昏暗,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灰纱,视野被压缩得极近,脚下的雪壳坚硬如石,踩上去没有半点回弹,看不到任何枯草,看不到任何兽迹,整片区域,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地脉的脉动,在这里变得清晰厚重,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所有人的胸腔里敲响闷鼓。
“地眼的方向,在正前方。”龙昊闭起双眼,顺着地脉的脉动溯源,“越靠近,脉动越强,死气也会越浓,蚀印之刃的负担会越来越重。”
阿囤将陨铁刃横在身前,持续撑开一层青光屏障,把涌来的死气挡在外面。蚀息持续消耗,他的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陨铁刃和远处的地眼之间,生出一种强烈的牵引,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把刃,也把他,向着地眼拉扯。
“典籍说蚀印之刃是封印的支点,现在我懂了。”阿囤低声说道,“它从诞生开始,就和地眼的封印绑定在一起,我握着它,就等于被这道封印盯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