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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薪尽待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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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樵的伤势拖得绵长,血脉里残留的印锁旧伤混着雪原冻伤,反复拉扯生机。晚娘每日定量分出温水,将烘干的块根碾成细粉调成糊糊,一点点喂入他口中。龙昊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渡一缕温和蚀息梳理他淤塞的经脉,只是这股力量不能频繁动用,耗损自身本源,每一次施救之后,他都要靠着岩壁静坐许久才能缓过来。

穴内的棘枝柴火存量肉眼可见地缩减。野石清点过一次,余下的薪柴,省着用,刚好撑到预估的回暖之日。火堆不再整日点燃,只在晨昏最冷的时分燃起一小簇,其余时候,众人紧紧靠在一起,裹紧兽皮,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岩壁渗进来的寒气。两个孩子格外懂事,不再吵嚷,乖乖蜷在老人身侧,饿了就安静接过分到的小块根干片,嚼得很慢,舍不得一口吃完。

阿囤右臂的麻冷还没有完全褪去,他不再随意催动陨铁刃,大多时候只是将兵刃放在身侧,指尖轻轻贴住刃身,感受蚀印与地脉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应。沈樵清醒时说的那些话,日夜盘旋在他心底。他无数次回想洼地那一夜,他下定决心剪断灵印线的时候,只想着锅里的粥,想着七张嘴不用再饿着等死。他从来没想过,那一刀,会牵动深埋在地底、维系整片荒原的封印。

这一日风雪停得久,云层散开,淡淡的日光落在雪原之上,白茫茫的雪地反光刺得人眼发涩。野石登上岩脊巡查气息边界,许久之后才折返,脸色沉得厉害。

“死寂边界又往前推了,浅泉那片活水已经大半被裹进去,泉水冻成了死冰,不再有水汽升起。古河床剩下的两头旱兽已经离开,顺着裂谷往南边去了。”野石坐到火堆旁,声音压得很低,“照这个速度,等到雪层化开,裂谷北口也会被死气封死,到时候我们再想离开黑石塬,就无路可走。”

山柘铺开一块平整的黑石,用炭条在上面画出荒原的轮廓,标记出禁地、巨岩穴、浅泉与裂谷的位置。“裂谷是唯一的出口,我们必须赶在死气封死谷口之前动身。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动身南下,穿过裂谷离开黑石塬,把地眼的危机留在这片荒原;二是先往禁地深处走一趟,去地眼探明封印的真相,再决定后续怎么走。”

这话一出,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两种选择的分量。选择离开,他们可以带着老人孩子逃出生天,躲开即将到来的死寂吞没。可这片荒原上还有无数逃印的流民,还有来不及撤走的生灵,封印一旦彻底崩碎,死寂不会只困在黑石塬,会顺着地脉脉络向外蔓延,别处的印堡、别处的洼地,最后都会落入同样的结局。他们拼尽全力挣来的活路,终究只是一时苟活。

选择踏入禁地,便是踏入绝境。从古至今,凡是靠近地眼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先例,那片死寂能够侵蚀血脉,磨灭蚀息,连陨铁刃都未必能护住持刃之人。

“我们不能替所有人做决定。”阿囤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穴内每一个人,“想走裂谷南下的,等回暖之日,跟着山柘、石根离开。愿意跟我去禁地地眼的,留下。分开之后,各走各路,互不拖累。”

没有人立刻应声。

陈翁轻轻抚摸膝头孩子的头顶,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老骨头,逃了一路,早就看淡生死。若是世间最后都要归于死寂,逃去别处又有什么意义。我不走,留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晚娘低头看着怀里的孩童,沉默片刻,抬起头。“孩子还小,我本想带着他逃出去,可若是外面的天地最后也要被死气吞掉,逃到哪里都是一样。我跟着留下,守着洞穴,照看伤员,等你们回来。”

石根攥紧拳头,目光坚定。“我熟悉裂谷的路,我带着老人和孩子走,到了南边之后,我会寻一处安稳谷地落脚,留下记号。若是你们能从禁地回来,顺着记号就能找到我们。若是……若是你们回不来,我会带着他们好好活下去,记住这里发生的一切。”

山柘看向阿囤,轻轻点头。“我陪你去地眼。我擅长潜行探路,能帮你避开那些死气最浓郁的地段。”

野石也应下。“我在黑石塬三年,熟悉地脉流转的规律,哪里的死气缓和,哪里是地脉的险段,我分得清楚,我同你们一道。”

龙昊看向阿囤,眼底平静无波。“我的蚀息可以感知地眼的脉动,帮你预判封印的波动,我不会缺席。”

方案就这么定下来。队伍拆成两支,一支由石根带领,等第一场回暖到来,立刻动身穿过裂谷南下,寻找新的栖身之地;另一支由阿囤带队,五人奔赴禁地深处,去往地眼,探明封印的根结,寻找不用重戴灵印也能稳住地脉的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开始分头筹备。石根反复打磨南下的路线,把兽皮、干粮、绳索分成两份,一份留给南下的队伍,一份留给奔赴禁地的几人。晚娘把块根干片细细分装,用油布裹紧防潮,又缝制厚实的护腕护腿,用来抵挡死气侵蚀。野石收集荒原上能找到的碎石,标记出禁地外围相对安全的绕行路线,避开死气汇聚的死洼。

阿囤每日都会抽出时间,试着调动蚀息,缓缓冲刷右臂淤积的死寂残毒。陨铁刃放在身前,他一点点熟悉刃身与地脉之间的共鸣,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柄蚀印之刃,天生就和地眼的封印遥遥呼应,这是账司典籍里记载的宿命,也是他避不开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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