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裂隙边上的人(2/2)
谷底的人已经全都贴在了岩壁在怀里,闷得脸涨红,眼泪往下掉,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p>
那个巡吏在裂隙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谷底的人也听见了,那是水滴的闷响。石壁上有一处常年渗水的地方,水一小滴一小滴往下落,落在下方的石面上,声音在裂隙里放得很大。<\/p>
巡吏朝那水滴的声音转了下头,然后抬起脚,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可以从裂隙往里看见谷底边缘的位置。<\/p>
阿囤的手按在石刃上,手心全是汗。<\/p>
就在这时候,裂隙外面的兽骑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另一个人在外头喊了一句,声音急。裂隙里的巡吏停了一下,转身往外退了。<\/p>
后来才从石连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在他们来的时候,有一只旱兽从北边高地下方的坡上走了出来,靠近了那几头驮兽,驮兽被惊得叫起来。巡吏怕驮兽乱跑,就先撤出去收拾驮兽。这一下意外,反倒给谷底的人解了围。<\/p>
他们出去后在裂隙口外围了很久,似乎在商量什么,然后才牵着兽骑往西边走。石连一直盯着,直看到他们的影子在白亮的日头底下越来越小,才敢再从岩台上下来。<\/p>
谷底的人慢慢从干草底下爬出来,站起身的时候腿都发软。有些人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阿囤把人一一扶起来,把那个闷在大人怀里的孩子抱过来,孩子一松开就大哭起来,哭得整个谷底都听得见。<\/p>
龙昊从风口洞里出来,把剩下的人从里面叫回来。所有人都聚在石滩上,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话来。<\/p>
这一回的险,比前面几回都险。前面是巡吏在外面走,谷底只要安静着,就看不见。这一次是有人进了裂隙,进了裂隙就等于已经站到他们躺着的地方外头,只要再多走两步,多探一只头,所有的人和粮,所有的田,便什么都瞒不住了。<\/p>
龙昊没有责怪谁,他只是把白日的经过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定了三件事。<\/p>
第一,裂隙这边不能再留人了。石连守坡顶的活要换到裂隙外侧更远的地方,只在外头远处望,不要在近处坐。<\/p>
第二,谷底的营地要往东挪。现在的人全挤在靠裂隙的西段石滩上,一旦有人从裂隙下来,一望就看见。东段石滩被岩壁折进去,从裂隙往下望不到。人可以搬过去一部分,把田也一起往东挪几块。<\/p>
第三,以后在谷底说话做事,都要小些声。水滴的石面要拿干草垫住,让水落在草上,不再出声。人走路也不要跑,跑起来石滩上会响一片。<\/p>
这三件事当晚就开始做。搬营地不是一夜能搬完的,可人也都动了。挪到东段石滩的,先搬老人和孩子,把干草铺在新的地方,铺得比原来还厚。<\/p>
第二日,龙昊让阿囤把东边那处围拢的事再讲了一遍,讲得很细。讲完之后,他定下分迁的打算。谷底的人不能再凑在一处,等东边那处围拢的入口补一补,把草下的土先松一遍,就分出十五个人过去。那处地方藏在一片石页坡地之间,比石堰更荒,离南边印基更远,路也更绕,被摸到的时候就少。<\/p>
分人的时候,他让阿囤带着去。阿囤年轻,走得动,做事也稳。石堰谷底由石连协助龙昊管。两边的事要能互通消息,可以在两处之间的坡脊上找一处中间点,用哨音传递。<\/p>
阿囤应下。应下之后,他把自己的那柄石刃从腰后解下来,用布擦了擦刃面,又挂回腰上。<\/p>
当夜,谷底的人把他们搬去的新位置全都铺好了干草,田里的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远处北边高地上那一点营火照旧在。裂隙外面没有蹄印。阿囤站在东段石滩上,抬头看了看那道白色的裂隙天光,久久没有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