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半日之行(2/2)
第十三日午后,坡地上来了两个人,走得很急,一路直往凹地来。守北口的人先吹了短哨,两个人都停在坡地上,举起手,其中一个把手上的一块青石举起来给这边看。<\/p>
是石平手底下的人。他们被带进凹地,坐下就喝水,喝完才开口。他们说,赵四爷那一拨人动了。水口那边被围了两日,陆续那一拨人靠着山腹里的那条沟撑着,撑得很苦。前日赵四爷那一拨人忽然不围水口了,把人撤了回来,说是算清了账,与其在这里争一条渠,不如往东边去找新的水。他们带了二十多个人,从石窝口往东来,走的是绕过坡脊的那条路,方向正对着这边。<\/p>
阿囤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抬头看向凹地外头那片坡地,把心里那点东西过了一遍。二十多个人,走的是一条没有规矩的路,路上只要撞见一个人,这条路的尽头就会被他们摸到。<\/p>
他问了一句,他们走到哪了。来人说,前日动身,走得不慢,只怕已经过了一半的路。<\/p>
当夜龙昊和阿囤在凹地里商议,一直商到深夜。最后定下的法子很简单,不迎,不堵,也不让他们摸到岩台。派人到坡脊那一段去等,等到他们,把话递上去。话只说三句。石窝口往东这一带,眼下已经有几处人住,各住各的,不混在一处。你们要往东去,从更北的那条绕,别走这条。若要过来谈,只许两个人来,带青石,在坡脊上等。<\/p>
阿囤要亲自去。他说他见过石平,认得那拨人的路数,也知道该怎么说话。龙昊没有拦,只让他带了四个人,叮嘱了一句,只看人,不动手。<\/p>
第二日清早,五个人从凹地出发,往东偏南走,走到坡脊那一段,找了一处能藏人的石堆,在石堆后面坐下等。<\/p>
等了整整一日。落日之前,坡脊那一头终于出现了人影。先是两个,走在最前,手里拿着木杆。后面一串,长,走得散,看得出是没走惯这种地的队伍。数一数,二十一个,前后拉得很长。<\/p>
那队伍走到坡脊的半腰就停住了。最前头那两个人蹲下去,朝这边望。<\/p>
阿囤从石堆后面站起来,把手上那块青石举起来,举得很高,让对面看清。然后他站着,不说话,也不往前走。<\/p>
对面看了很久。后来有一个人从队伍里走出来,往前走了十几步,也举起了手上的一块石头,远远望了一眼,又把手放下。<\/p>
这一场谈话隔着三四十步,全靠喊。风把话吹得断断续续,说了好一阵,才把那三句话说完。对面那人听完,没有立刻回,转身走回队伍里,和人商量了很久。<\/p>
天色在往下沉,风也硬起来。最后那个人又走回来,往前走了几步,喊了一句,说绕北边那条路太远,人走不动。问能不能从这条路上过,只过一回,不进任何一处人的地方。<\/p>
阿囤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他喊回去,说可以过,只过一回,从这条坡脊的南边走,不许往北拐,不许在低地边上停。过了这一回,以后再来,就要绕北边去。<\/p>
对面又商量了一阵,最后那个人抬起手,朝这边点了一下。<\/p>
那一夜,二十一人的队伍沿着坡脊南面的坡地走过去,走得很散,走得很快。阿囤五个人站在坡脊上,看着他们从脚下一条一条过去,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人影沉进东边的暗里。<\/p>
夜风把坡脊上的碎石吹得滚下去,滚到半山腰停住。阿囤把青石揣回怀里,转身往回走。走在最前头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条路上往后还会有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