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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背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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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凹地里没有人睡实。<\/p>

草铺上的人都醒着,眼睛在暗里睁着,听凹地北口外头的风声,听水坑里那一点点渗水落进去的响。龙昊把那块石片地图摆在正中,周围围着几个主事的人,一人手里捏一块小石,用石块上刻的痕在地图上挪来挪去。<\/p>

图上能用的地方已经不多。西边的石堰空了,北边的洼地空了,围拢空了,石缝群废了。眼下只剩这一处岩台,而岩台的最多还能住半月。再往东是那道低地,一道墙横在低地南面,墙那头的巡吏几步就能过来。往南是旧印崖,那边正在立印,立起来了这一带的每一寸地都要被量。<\/p>

龙昊把手指往东北一捺。那一捺落在图上空着的一处,是从来没有探过的一片。他说,只剩这一面了。往东北走,走到有水有壁的地方,就走到了新的家。走不到,就再往北,一路走,走到撞上什么都算运气。<\/p>

第二日清晨,挑出五个人来探路。阿窑算一个,还有一个叫老孟的中年汉子,剩下三个都是脚程好、在荒原上走过许多年的。走的时候带四日的干粮,两只水囊,一根长藤索和一把石锄。龙昊对他们只说了一件事。找到地方就回来,找不到也回来,唯一的忌讳是不要往南。往南一步,就是往网里走。<\/p>

五个人动了身,走的方向是东北。这一片荒原与前些日子走过的都不同。走着走着,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石板,石板一块压着一块,缝里长着些枯得像灰的草。走过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忽然往上抬,抬得极陡,抬到最后成了一道断崖,横在面前,足足有四五丈高。崖面上沟沟壑壑,风刮出来的槽一条挨着一条,把崖壁刮得像被谁用刀削过。<\/p>

他们沿着断崖往北绕,绕了大半日,才找到一处能上去的地方。那是一处塌下来的石堆,石与石之间卡得结实,能踩着上去。爬到崖顶,风一下子大起来,吹得人站不直。崖顶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石林,一片一片的石柱立着,柱子有高有低,粗的像人抱着那么粗,细的像人腿。柱子被风刮得上面大

穿过石林用了多半天。柱子之间的缝隙里都是沙子,人走进去,脚下软,声音也被吸走。石林里安静得奇怪,风在柱子外面吼,走进去反而听不清自己的脚步。<\/p>

穿过石林之后,地势忽然往下落。落进去的地方是一处圆形的凹陷,凹陷的一边是断崖的另一截,另一边是一道斜下去的石坡。凹陷的底部有一层浅浅的积水,水面上浮着白色的沫,沫底下沉着黑泥。水边居然长着草,草不高,可密,一片连着一片,绿得有些刺眼。<\/p>

阿窑蹲下去看那水,用手指挑了一点沫,在指头上捻了捻,说这水面上那层白是咸的,可底下的水是淡的,草能长成这样子,底下一定有活水渗。<\/p>

老孟绕到凹陷另一侧去看,看了一阵,回来时走得急。他说那边有一道石缝,缝里有个口子,能过去。过去之后是一条往下走的窄路,窄路的尽头又是一处凹陷,比这一处还要深,在那处凹陷的边上,能看到有一块石壁把北风整个挡住了。<\/p>

五个人一并过去看。第二处凹陷果然好。三面都是高石壁,只有南面一个口子能进,北风全被挡在外头。凹陷底部有一片平实的砂地,砂地边上一处泉眼,水从石缝里冒出来,冒着冒着就渗进砂里,可泉眼周围那一片砂一直是湿的。泉眼出水不多,可是稳,一直冒,从他们进去看到出来,两个时辰都没有断过。<\/p>

这地方叫背崖。因为三面被石壁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个凹陷。<\/p>

阿窑把这处地方记下来,画在石片上,画得比别人细。他把泉眼标了一个圆圈,把南面的口子标了一道线,把石林、断崖、第一处凹陷、石缝、窄路,全都一个一个的连起来。画完他把石片递给老孟看,让老孟再走一遍,看有没有漏的。<\/p>

老孟走了一遍,回来补了两处。一处是第一处凹陷东侧的坡地上,有水冲出来的旧痕,说明雨季的时候水大,会从那儿流出去。另一处是第三处出口,他们在窄路北面又找到一处不起眼的石缝,缝后头是一段很短的路,通到石林的最北边。这三处出口的办法,比什么都值钱。<\/p>

回程在第二日傍晚动了身。走出石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风在崖顶上刮得像有人在推人。他们绕过崖顶那一处塌下来的石堆,往下走。<\/p>

走到一半的时候,阿窑忽然按住身后的人。他伏在石堆上一动,眼睛盯着崖下的坡地。崖下的坡地上,有一条细长的痕正往这边移,痕的末端有光,一闪一闪,时明时暗。<\/p>

那光是金属在光下反出来的。是巡吏的杆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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