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巡视—鸿门宴(2/2)
“青岩的底子太薄了,不发展不行,慢发展也不行。”梁东鸣说。
他瞄准的第一个目标,是引进迅风汽车零部件产业园。
迅风汽车是国内汽车行业的龙头企业,如果能在青岩布局一个零部件生产基地,不仅能带来可观的税收,还能带动上千人就业。
但竞争对手很多,青岩的条件并不占优。
梁东鸣找省领导汇报,找企业负责人沟通,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
最终,迅风汽车被他的诚意打动,决定在青岩投资八个亿建设零部件产业园。
“项目是跑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这是梁东鸣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迅风汽车之后,物流产业园、野生动物园、省职院新校区……一个个大项目相继落户青岩。
两年时间,青岩的固定资产总投资增长了近三倍,财政收入翻了一番,农民人均收入增长百分之二十。
“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
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这个道理,梁东鸣比谁都清楚。
失曹河是青岩的母亲河,曾经清澈见底,鱼虾成群。
但前些年,由于沿岸企业偷排和非法采砂,河水变得浑浊发臭,老百姓怨声载道。
梁东鸣下定决心治理失曹河。
他亲自担任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多次到现场调研,协调解决治理中的难题。
“失曹河不治好,我梁东鸣就不离开青岩。”他当着老百姓的面立下军令状。
一年时间,沿岸二十多个非法排污口全部封堵,十几家污染企业被关停或搬迁,非法采砂被彻底取缔。
失曹河的水质从劣五类提升到了四类,河岸边建起了步道和亲水平台,成了老百姓休闲散步的好去处。
“梁书记说话算话,失曹河真的变清了。”河边刘庄村的村民刘大爷竖起大拇指。
“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在青岩,有一件事让老百姓津津乐道。
那是梁东鸣刚来青岩不久,他在信访接待室接访时,一个叫李巧珍的大姐跪在他面前,哭诉女儿失踪几个月杳无音信。
梁东鸣当场拍板,要求公安机关限期破案。
省公安厅提级督办后,失踪女孩被成功解救,涉案的涉黑涉恶团伙被一网打尽,背后的保护伞也被连根拔起。
“梁书记救了我女儿,也救了我们全家。”李巧珍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梁东鸣看来,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他在青岩推行民情日记制度,要求乡镇干部每天记录老百姓反映的问题,每周汇总上报,每月督查落实。
三年来,民情日记记录了上万条群众诉求,百分之九十以上得到了解决。
“打铁必须自身硬”
作为一名县委书记,梁东鸣始终把廉洁自律作为底线。
“打铁必须自身硬。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要做到。”这是他在全县领导干部大会上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一贯要求。
在青岩两年,梁东鸣从未利用职权为亲友谋取私利,从未收受过任何礼金礼品。
他的办公室简朴,宿舍简陋,一日三餐在机关食堂解决。
“梁书记是个干净人。”青岩县纪委的干部这样评价他。
干净做事,清白做人。梁东鸣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一名党员的初心和使命。
——从“拼命书记”到“人民公仆”,梁东鸣用两年时间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青岩答卷。
今天的青岩,正在从贫困走向富裕,从落后走向振兴。
而在梁东鸣的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梦想——让青岩的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路还长,还得接着干。”梁东鸣说这话时,目光坚定,语气笃定。
记者手记:
采访梁东鸣的过程中,记者感受最深的是他身上那股“拼劲”。
为了项目,他可以不眠不休;为了老百姓,他可以奋不顾身。
在青岩的干部群众中,他有一个外号——拼命书记。
这个外号,是对他工作的最好注脚。
青岩能有今天的变化,靠的正是这种拼劲。
吴志远看完这篇报道,沉默了许久。
这篇报道写得很好。文笔流畅,案例详实,情感真挚。
但问题是,报道里写的那些事——跑迅风汽车项目、治理失曹河、破获赵小雨失踪案——全是他吴志远做的。
他跑迅风汽车的时候,梁东鸣还没来青岩。
他治理失曹河的时候,梁东鸣还在犹豫要不要关停污染企业。
他推动破获赵小雨失踪案的时候,梁东鸣还在替饶正义说话。
可现在,这些事都成了梁东鸣的政绩。
“志远哥,还有一篇,是写廖成功的。”徐云汐又翻出了一篇报道。
吴志远接过来一看,是《江中晚报》的头版头条,标题是《从矿工到企业家——记大岭集团董事长廖成功的创业之路》。
报道全文如下:
《从矿工到企业家——记大岭集团董事长廖成功的创业之路》
在江中省的企业家群体中,廖成功是一个传奇。
他出身农家,初中没毕业就下井挖煤。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从一名矿工成长为拥有数十亿资产的企业家。
他的故事,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也是一代人的奋斗史。
“不能让人瞧不起”
廖成功出生在青岩县一个贫困的山村。
家里兄弟姐妹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回忆起童年,廖成功感慨万千。
初中没毕业,他就下井挖煤了。
井下又黑又脏又危险,一天干下来满身煤灰,累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不能这么过。不能让人瞧不起。”
凭着这股劲,廖成功从矿工干到班长,从班长干到矿长,最后自己当起了老板。
他创办的大岭集团,从一个小煤矿起步,逐步发展成横跨煤炭、水泥、建材、房地产等多个领域的企业集团。
“生意做大了,责任也大了”
大岭集团现有员工三千多人,年产值超过二十亿元,年纳税近一亿元。
“生意做大了,责任也大了。”廖成功说,“三千多个员工背后是三千多个家庭,我不能让他们没饭吃。”
“廖总是个有担当的企业家。”大岭集团的员工这样评价他们的老板。
“钱是身外之物,做慈善让我心里踏实”
在企业做大做强的同时,廖成功没有忘记回报社会。
他捐资修建了青岩县第一所希望小学,资助了上百名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他出资修通了村里的水泥路,解决了乡亲们出行难的问题;
他为县医院捐赠了先进的医疗设备,改善了老百姓的就医条件……
据统计,这些年来,廖成功累计捐款超过五千万元。
“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做慈善让我心里踏实。”廖成功说这话时,语气平和,没有一丝炫耀。
“当代表就要替老百姓说话”
廖成功连续三届当选县人大代表、市人大代表。
当代表的这些年来,他提交了二十多份议案建议,涉及教育、医疗、交通、环保等多个领域。
其中,关于改善农村办学条件的建议被县政府采纳,促成了全县农村中小学标准化建设工程。
“当代表就要替老百姓说话。老百姓选我当代表,我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廖成功说。
“企业要发展,更要守住底线”
在廖成功看来,企业要发展,更要守住底线。
他在集团内部推行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大岭煤矿连续多年被评为安全生产先进单位。
他投入巨资进行环保设施改造,确保企业达标排放。
“不能为了赚钱不管不顾。既要对得起职工,也要对得起老百姓,更要对得起子孙后代。”廖成功说。
如今的廖成功,头上有很多光环——优秀民营企业家、慈善家、人大代表。
但他最看重的,还是“青岩人”这个身份。
“我是青岩人,根在青岩。能为家乡做点事,是我的福气。”廖成功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记者手记:
采访廖成功的过程中,记者感受最深的是他的朴实和真诚。
他说自己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但他做事有原则,做人有底线。
在当下的商业环境中,这样的企业家,是稀缺资源,也是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吴志远看完这篇报道,沉默了更久。
廖成功,青岩首富,袁小五和何彪曾经的老大。
袁小五死了,何彪判了,饶正义进去了,赵磊进去了。
但廖成功安然无恙,不仅安然无恙,还成了优秀民营企业家、慈善家、人大代表。
这就是现实。
廖成功捐资助学、修桥铺路、扶贫济困——这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包装出来的。
但不管真假,他都成功了。
老百姓看到的,是一个慈善家廖成功,而不是那个豢养袁小五、何彪等黑恶势力的廖成功。
“志远哥,这个廖成功……”徐云汐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人不像报道里写的那么好。”
吴志远看了她一眼:“你见过他?”
“没见过。但我直觉觉得不对劲。
一个人如果像报道里写的那么好,为什么他的手下会出那么多事?”
吴志远心里一愣。
云汐这丫头,嗅觉比他预想的要灵敏得多。
“云汐,有些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有些事,不是现在我们能管的。”
徐云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驶向远方。
窗外的田野、村庄、城市一闪而过,像是一部关于时光的电影。
吴志远靠在那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些报道的片段。
梁东鸣成了优秀县委书记,廖成功成了优秀民营企业家。
而那个真正做事的人,却坐在火车上,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没有对徐云汐说什么。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不,不是不需要知道,是不需要在这个时候知道。
蜜月应该是甜蜜的,不应该被这些糟心事打扰。
佛教名山在省境东北部,山势雄伟,古木参天。
山上寺庙林立,香火鼎盛,是远近闻名的佛教圣地。
吴志远和徐云汐在山脚下一家民宿住下,第二天一早开始爬山。
山路蜿蜒,石阶两旁是茂密的松林,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在路边的灌木丛中蹿来蹿去,引得徐云汐一阵惊呼。
僧人的诵经声从远处的寺庙传来,悠远而空灵,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志远哥,这里好安静。”徐云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的吹拂,“感觉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在城里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乱糟糟的,有画不完的画,有做不完的事。
来到这里,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
“是啊,远离尘嚣,心自然就静了。”吴志远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这也是为什么古人喜欢隐居山林。
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在安静中找回自己。”
两个人走走停停,快到山顶时,路过一座寺庙。
庙不大,只有三间殿堂,隐在松林深处。
青瓦黄墙,古朴素净。
庙前的香炉里燃着几炷香,青烟袅袅,在空气中画出淡淡的弧线。
庙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静心庵”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透出岁月的痕迹。
一阵诵经声从殿内传出,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进人的心里。
吴志远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供着几尊佛像,长明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在佛像的脸上,显得庄严肃穆。
一个尼姑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面前的木鱼有节奏地敲着,“笃、笃、笃”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她穿着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僧帽,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背影,那个侧脸,让吴志远猛地停住了脚步。
“志远哥,怎么了?”徐云汐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
吴志远没有回答,只是站在殿门口,目光定在那个尼姑身上。
他的心跳在加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这时候,那个尼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肤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在意。
但那张脸,吴志远太熟悉了。
苏桃红。
他的前女友,那个在他事业最低谷时背叛他、嘲笑他、离开他的女人。
那个后来遇人不淑、险些被杀、被他从地下洞穴里救上来的女人。
那个他以为会从此消失在人海中的女人。
她出家了。
苏桃红也看到了吴志远。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停在半空,木鱼声也戛然而止,像是一幅突然凝固的画面。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睛里有惊讶,有愧疚,有悔恨,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她缓缓低下头,重新闭上眼睛。
木鱼声再次响起,“笃、笃、笃”,一下一下,沉稳而单调。
她继续念诵经文,嘴唇翕动,声音平静如水。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一遍一遍地念着,像是要把世间的一切都放下,包括眼前这个曾经爱过、恨过、辜负过、也被救过的男人。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香烟缭绕的殿堂,隔着几年的光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在红尘中,一个在佛门内。
一个已经有了新的妻子、新的人生,一个选择了青灯古佛、了断尘缘。
徐云汐看了看吴志远,又看了看苏桃红,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吴志远的手,握得很紧。
吴志远站在门口,看着苏桃红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很多往事。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一帧一帧,清晰如昨。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
有些人,你以为再也不会见了,却在某个转角突然出现;
有些人,你以为会一直陪伴,却在某个路口悄然离去。
木鱼声还在响,诵经声还在继续。
苏桃红再也没有抬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世界,已经只剩下了佛经和木鱼。
徐云汐轻声问:“志远哥,要不要进去?”
吴志远摇了摇头。
“走吧。”
他转身,拉着徐云汐的手,沿着石阶继续往上走。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诵经声越来越远,木鱼声越来越弱,渐渐被山风吹散。
徐云汐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走。
走了一段路,吴志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寺庙已经隐没在松林深处,只露出一角青瓦,像是一位隐士的背影,渐行渐远。
“云汐,你知道吗,我以前恨过她。”
“恨过?”
“恨她在我最难的时候离开我,恨她嘲笑我,恨她看不起我。”吴志远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眼神有些悠远,“后来不恨了。
不是原谅了,是不值得了。恨一个人,也是要花力气的。
我不想把力气花在恨上,我想把力气花在建设上,花在爱你上。”
徐云汐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选择了她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徐云汐抬起头,看着他:“志远哥,你说得对。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以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一直走,走到头发白了,走不动了,也不放手。”
吴志远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走吧,山顶的风景应该更好。”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石阶在脚下延伸,通向更高的地方。
山风吹来,松涛阵阵,像是一首古老的歌。
远处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悠远而绵长,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尘世间的所有悲欢离合敲响最后的注脚。
身后的寺庙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诵经声听不见了,木鱼声也听不见了。
只有山风,只有松涛,只有彼此的心跳。
吴志远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苏桃红,再见。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遗憾,不是不甘。
只是,再见。
那一声声阿弥陀佛,大概是她在为自己曾经的过错忏悔,也大概是在为他祈祷,为他祝福。
山风吹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徐云汐忽然说:“志远哥,你说苏桃红为什么会出家?”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有些苦,外人看不到;有些苦,看到了也帮不了。
她选择出家,也许是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如果是那样,我应该为她高兴。”
“你不恨她了?”
“不恨了。当你恨一个人,说明你心里还有她。
当你既不爱,也不恨,只剩下遗忘。”
徐云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山路在脚下延伸,通向更高的地方。
向上走,向上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紧紧牵着的手上。
山顶的风景,一定很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