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棋高一着（1/2）

那声音又急又密，硬生生将满街的喧闹压了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长街尽头，一队仪仗缓缓行来。八名亲兵手持火把开道，中间一顶青呢大轿，轿帘半掀，露出里面那张铁青的面孔。

“总督大人到——”

这一声唱喝，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原本喧嚣的长街瞬间安静下来，连那几个正在地上打滚的“受害者”，都不自觉地止住了嚎叫。

胡宗宪的轿子停在人群外围。他没有下轿，只是掀开轿帘，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知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胡宗宪会亲自来。

这老东西不是在断魂谷收拢溃兵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但知府毕竟是知府，瞬间便调整好了表情，他快步上前，“下官大同知府孙文焕，参见总督大人！总督大人来得正好，戚将军他……”

“行了。”

胡宗宪抬手打断他的话，他缓缓走下轿子，目光扫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粮垛，扫过门口僵持的士兵和百姓，最后落在知府的脸上。

“孙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知府等的就是这一问，轻笑一声，“回总督，戚将军无凭无据，带兵闯入良民私宅，强抢商粮。百姓们看不过去，这才聚集在此。下官闻讯赶来调解，戚将军非但不听，还险些伤及无辜百姓。请总督大人明察！”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给戚继光定了性——“无凭无据强抢商粮”，再给百姓的聚集找了个正当理由——“看不过去”，最后还不忘暗示“险些伤及无辜”。

不愧是科班出身的文官，告状的话术都是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戚继光脸色涨红，张嘴就要反驳，却被胡宗宪一个眼神按住了。

胡宗宪没有理会知府，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乡亲。”

他常年在东南剿倭、在北境御敌养出来的威严，让他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本督今夜来此，是来查案的。”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查案？不是说军队来抢粮吗？

知府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胡宗宪压根没给他机会。

“前线军需库，今日查出大批军粮被人以沙土掉包。本督顺着线索追查，发现城内多家粮商与此案有关。”

他抬手指向汇源号的库房：“这家商号，是重点嫌疑之一。”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炸了锅。

“军粮被掉包了？”

“用沙土换军粮？”

“这……这也太黑心了吧！”

胡宗宪等议论声稍微平息，继续说道：“诸位乡亲，本督今日来，不是来抢谁的粮。是来查，是谁偷了前线将士的口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擂鼓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诸位想想，这帮人敢把沙子掺进军粮里卖给官府，难道就不敢把霉米当好米卖给诸位？”

“他们连前线拼命的将士都敢坑，还会把你们的死活放在心上？”

知府的脸瞬间白了。这一手转移矛头的功夫，比他高明。

他抬手按了按，示意安静，“本督今日做主，凡是能拿出购买凭证、证明自己从汇源号买到过假货的，假一赔三，从查抄的赃款里支出。”

“没有凭证的也不要紧。汇源号的东家敢坑官府的军粮，难保没有掺假卖给你们。本督做主，从查抄的家产里拨出一部分，凡是今天在场的乡亲，每人领一百文，算是替这些黑心商人赔个不是。”

这话一落，满街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胡青天！”

“谢总督大人！”

“总督大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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