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棋高一着（2/2）

一百文，对富户来说不多，但对这些底层百姓来说，是半个月的嚼头。

更重要的是，胡宗宪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从“军队抢粮”的受害者，变成了“总督替民做主”的受益者。

那点被煽动起来的民怨，在这一百文面前，烟消云散。

知府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晚这一局，他输了。

百姓散了，民变没了，戚继光“激起民变”的罪名，也无从谈起了。

但知府并不甘心，眼睛一转，“总督大人好手段。但下官还是要提醒大人一句——您说汇源号与军粮案有关，可有实证？若无实证，强行封查商贾家产，这官司就算打到京城，下官也要参您一本。”

“您这是以权谋私。”

这话说得很轻，只有胡宗宪和他身边几个人听得清。但每一个字，都是杀招。

胡宗宪看着他，慢慢摇摇头，“孙大人，你弄错了一件事。”

“汇源号的粮食，本督不是没收，是暂扣。”

“军粮库的账册和汇源号的出入库记录对不上，这批粮食需要封存待查。这是办案的规矩，孙大人为官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知府顿时哑口无言。

你有账册证明粮食来路清白？

我也有怀疑的理由要求封存待查。

大家都在规矩的框架里玩，就看谁的道行更深。

知府咬紧了后槽牙，并不甘心，“下官明日便拟折上奏，参大人越权扰民、滥用职权。”

胡宗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轿子走去：“你参你的，本督查本督的。”

“孙大人，好自为之。”

满街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知府站在原地，目送那顶青呢大轿消失在长街尽头。

胡宗宪回到中军大帐时，已经是子时三刻。

出去追捕粮食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大人，没……找到，不过末将把他们的粮食给扣了，有五千石。”

……

一波接一波的人回来，这么一算，总共才带回来不到五万石的粮食。

看起来不少，但比起大军的消耗，只是杯水车薪。而且今天这一闹，所有的文官都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戚继光猛地抬头，“总督，末将请罪。断魂谷一役，是末将轻敌冒进，中了肖晨的埋伏。若末将当时多留一个心眼，前锋不至于折损近万，今日也不会让您如此为难。”

胡宗宪摆了摆手，“那一仗，换我指挥也得中计。不是你的错，是咱们之前小看了肖晨。”

“他确实是棋高一着。”

他抬起眼，看着帐内每一个人。

“我们是朝廷最后能打的一支兵了。”

“如果我们退了，肖晨就过了黄河。过了黄河，就是京师。到那时候，不是我这个总督还能不能当的问题，是大乾还在不在的问题。”

他把油灯往前推了推。

“所以参就参吧。大不了革职，大不了下狱。但大同必须守住。只要大同的旗还立着一天，肖晨就不敢南下。这就是你我的本分。”

戚继光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站了半晌，然后单膝重新跪地，抱拳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字。

“是。”

胡宗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所有人说道：“都去歇着吧。明天开始，加固城防、清点粮草、按日分配口粮。告诉弟兄们，日子会苦一些，但只要撑到开春，朝廷的援兵就到了。”

众将抱拳应诺，鱼贯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