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袁湘琴10(1/2)
直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夜晚对他来说成了一种折磨。四周越安静,脑子里的声音就越吵。那些声音里有袁湘琴的笑,有裕树的讽刺,有医院走廊里陌生人的议论,还有秦教授若有若无的试探:“你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好?哪里好?
她像一团火扑向他,他高高在上地侧身避开了。还嫌那团火烧得太旺、太闹、太没有分寸感。
现在,火灭了。
只剩下一撮温热的灰烬。
周五晚上,他回了江家。
江妈妈在厨房里包水饺,裕树在客厅打游戏,江爸爸在阳台上浇花。见他回来,江妈妈很高兴:“直树!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做两个菜!”
“不用,我不是很饿。”他把外套挂好,在客厅坐下。
裕树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又回来了?学校没事干?”
江直树没理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
江妈妈端着饺子出来,招呼大家吃饭。江直树洗了手,坐下,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嚼着。
“哥,你最近心情不好?”裕树试探地问。
“没有。”
“你就是有。”
“吃你的饭。”
江妈妈看看兄弟俩,打圆场:“行了行了,难得一起吃饭,别吵。对了直树,妈跟你说个事。”
江直树抬眼看她。
“下周天,你外婆生日,我们全家要过去吃饭。我想着,把湘琴也请过来,她上次来家里的时候还说想见你外婆呢。”
江直树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要请她。”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妈妈不高兴了:“什么为什么?湘琴是你外婆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你们没在一起,但两家关系在这儿摆着,请她来怎么了?你要是不高兴,那天你别出现,我请她。”
江直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请吧。”
江妈妈和裕树同时扭头看他,两个人脸上都写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表情。
“哥,你吃错药了?”裕树说。
江直树没接话,埋头吃饺子。
吃完饭后,他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见江妈妈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照的,两家人一起吃饭,湘琴坐在他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望着那张照片,鬼使神差地按下了保存。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低声说,“我清楚得很。”
他只是在等一个说得过去的时机。
周日下午,江直树提前回了外婆家。
外婆家住在新竹的老街区,一栋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桂花和茉莉。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远处锅蒸糕点的甜香。
江直树站在二楼阳台上,看见她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短外套,脚上是一双白色平底鞋。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像海藻。江妈妈出门迎她,两人手挽着手走进院子,湘琴笑得又甜又乖。
江直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
她从他正下方经过。
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柔顺地旋着一个发旋。
“湘琴,外婆在屋里等着呢。”江妈妈的声音传上来。
“好。”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糯糯的,像煮得正好的米粥。
江直树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仰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像她那天的眼睛。
生日宴很热闹。
外婆快八十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她拉着湘琴的手,笑呵呵地说:“我们湘琴越长越俊了!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湘琴脸红了一下:“外婆,没有啦。”
“怎么能没有呢?你多好啊,肯定有一堆人喜欢。别学直树,一把年纪了还打光棍。”
满屋子人都笑了。
江直树坐在角落,没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湘琴身上。
她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她来家里,总是不自觉地偷看他,像一只惴惴不安的小动物,时刻在确认主人的情绪。现在她松弛得多,和长辈聊天、逗外婆笑、帮江妈妈打下手,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只是再也不看他了。
一眼都没有。
快散席时,湘琴走到院子里透气。
天已经黑透了。院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暗香浮动,凉意侵人。她站在花坛边,仰头看天上的月亮,轻声道:“好圆啊。”
“喜欢看月亮?”
她吓了一跳,回头。
江直树站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刚刚。”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湘琴看着他,心口有根弦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我先进去了,外面有点冷。”她说着就想绕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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