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袁湘琴11(1/2)
江直树是被海风吹醒的。
他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桂花香被夜色吞没,直到月亮被云层挡住,直到外婆家最后几盏灯都熄了。他才慢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没有去追湘琴。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的泪还留在他嘴边,滚烫的,像烧红的铁,烙进皮肤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他最不愿示人的地方。
她说他只会在想要她的时候靠近。
她说他的爱里没有尊重和平等。
她说她要的爱,他给不起。
江直树一脚踩进一个浅浅的水洼,溅起来的泥水弄脏了他的裤腿。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走。
他这种人,生来就不擅长处理“失控”。学业、事业、人际关系,一切都可以用智商和逻辑来拆解、掌控、优化。可袁湘琴不在这个体系里。她是一团混沌的、不讲道理的、灼热的生命,是他人生中唯一一道怎么解都解不开的题。
他从前选择不提交答案,甚至把试卷揉成一团,假装自己从未在意。
如今,他想重新答题,可试卷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她在跑走的那一刻,把所有的机会都收了回去。
江直树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把门关上,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到沙发,整个人陷进去。衣服上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桂花的,还有她身上总有的那股栀子花香。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就浮起来。
她抱着课本从他车旁走过,目不斜视。
她穿着护士服在抢救室里行云流水地操作,像另一个人。
她站在月光下,流着泪,笑着说:“江直树,我要的爱,你给不起。”
她是对的。
他确实给不起。
他从来没有学过,怎样去爱一个具体的、有情绪、有脆弱、有自我的人。
可他可以学。
他头一次这么想学。
周一一早,湘琴回到医院。
她刻意把周末的事压在脑后,让自己忙起来。急诊科的工作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病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没有留下任何缝隙让她胡思乱想。
可再忙,总有空闲的瞬间。
比如洗手时,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被碾压的触感。她猛地低头,用冷水泼在脸上,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冲散。
比如在护士站坐下喘口气时,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唇角。
然后她会狠狠掐一下自己的虎口,让痛感把自己拉回来。
“湘琴,你嘴巴怎么破了?”小美来医院给她送东西,一眼看出不对。
湘琴白着一张小脸下意识抿了抿唇:“没有,可能最近太干燥,裂口了。”
小美狐疑地盯着她:“真的?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笑了一下,“可能没睡好。”
她没撒谎。她确实没睡好。
连续两晚,她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江直树的身边。他牵着她的手,在黄昏的校园里走,风很轻,夕阳很暖,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开心得快要飞起来。
可下一秒,场景换了。
她坐在家里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哭。江直树从外面回来,看了一眼,皱眉问:“又怎么了?”
她哽咽着说:“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
他叹了口气,像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怎么老这样?想那么多做什么。”
然后他径直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
她一个人坐在原地,哭声渐小,最后变成无声的抽噎。
梦的最后,他来到她身边,抱起她,亲吻她,用身体包裹她。
她虽沉迷其中,可心口有一个洞,越来越空。
每次醒来,她的枕头都是湿的。她总觉得人生不该这样。
周三下午,湘琴提前下班。
她换好衣服从医院侧门出来,一抬头就愣住了。
江直树靠在不远处的一辆车旁,正看着她。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衫。没有穿白大褂,没有拿公文包,就这么一个人站在黄昏的街边,像等待什么已经等了很久。
来往的人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湘琴的脚步只顿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加快脚步朝另一条路走。
“袁湘琴。”
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却精准地传了过来。
她不回头。
“我想和你谈谈。”
她越走越快。
“五分钟。”
她几乎要跑起来。
“湘琴!”
江直树两步追上来,从身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湘琴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甩开他:“你别碰我!”
江直树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半举,像在表达自己不会越界。
“我不碰你。”他看着她,眉头微微拧着,“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湘琴喘着气,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她努力平复呼吸,抬头直视他:“就在这儿说。”
江直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想认真和你交往。”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湘琴以为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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