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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袁湘琴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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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有多长呢。

长到足够一棵樟树从手腕粗长到碗口粗,长到足够一个刚入职的小护士变成能独当一面的护理师,长到足够一个曾经站在雨里哭着放手的女孩,终于学会了自己撑伞,也终于等来了一个愿意和她共撑一把伞的人。

袁湘琴第一次见到陈宥安,是在康南大学护理系的实操教室里。

严格来说,是她先注意到他的白大褂。准确地说,是他先开口和她说了第一句话。那天她在练习导尿术,模型被她弄得一塌糊涂,旁边的几个同学都在窃笑。她没抬头,只是咬着嘴唇,准备把模型拆开重来。

“你刚才的手法,角度偏了十度左右。”

她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她旁边。他比她高一个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长相清秀温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白大褂熨得平平整整,胸牌上写着“陈宥安”三个字。

“你从上面看,可能感觉不到,但如果你侧过头,和患者保持水平视线,你就会发现,你的手腕角度变了。”他说着,微微俯下身,给她示范了一下手的姿势。

他的语气平淡中带着关怀,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既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

湘琴照着他说的调整了一下,果然顺利多了。

“谢谢你。”她抬头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客气。”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

后来湘琴才知道,陈宥安是护理系高她两届的学长,毕业后就进了协和医院的医技科,专攻临床检验。他在学校时成绩不算顶尖,但动手能力极强,也肯下苦功,属于那种不声不响,却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

他父母早逝,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人。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学业和工作,一个人过得安静又自律。

两人在协和重逢时,湘琴已经实习了大半年。那天她在检验科送一批血样,正好碰见他值夜班。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的无菌操作,现在怎么样了?”

湘琴愣住。

她自己都忘了那个练习导尿术的下午,可他还记得。

“还……行吧。”她笑着说。

他也笑了一下,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那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在医院的走廊,她端着医疗器械小跑而过,他迎面走来,会轻轻侧身让一让,再点个头。有时是在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不到空位,他会朝里挪一挪,让出半张桌。有时是在深夜的急诊科,他加班做完检验送报告过来,看见她蹲在墙角揉脚踝,会问她要不要膏药。

他永远话不多,语气温和,手势利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湘琴最开始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她好不容易从上一段泥泞里爬起来,对“爱情”这两个字,已经不敢再碰了。可陈宥安这个人,像冬天的暖手宝,不烫,不烈,却一直恒温地待在那里,什么时候碰上去都是舒服的。

两人的关系真正变得不同,是因为一次急诊抢救。

那是一个台风夜。

城郊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十几名伤者被同时送进协和急诊。湘琴那晚正好值班,忙得脚不沾地。她被临时分派到临检科协助分类,和负责检验的陈宥安一起,给刚送来的伤者做血型配型和各项紧急检验。

两人并肩站在检验台前,一个递样本,一个上机,配合得像一对磨合了多年的搭档。抢救室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窗外的风雨声像咆哮的野兽。

“AB型血浆不够了,叫血库送!”陈宥安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声,语气比平时急了一点。

湘琴立刻转身去联系。等她回来时,发现他正盯着手中的检验报告,眉头皱得很深。

“怎么了?”

“这个病人的凝血指标很奇怪,和刚才送来的那个患者的结果可能弄混了。”

“我马上去重新抽一管。”

“我跟你一起。”

两人冲回抢救室。那名伤员已经意识模糊,浑身是血。湘琴手起针落,重新抽了两管血,动作又快又稳。陈宥安接过去,转身往检验科跑。

十分钟后,新的结果出来了。确实弄混了。

正因为及时更正,医生才没有用错药。

台风夜过后,两人在更衣室外碰见。都累得不行,衣服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脸上泛着油光。湘琴靠着墙,长长地吁了口气:“今晚真的要感谢你。”

陈宥安转过脸看她,隔了几秒,认真地说:“你今晚表现得很好。”

湘琴笑了笑:“多亏你发现得及时。”

“不是我。”他摇摇头,“是你判断得快。你也很厉害。”

湘琴愣住。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不是“你已经很努力了”,也不是“没关系”,而是“你也很厉害”。

她的鼻子突然一阵发酸,慌忙低下头,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把眼泪逼了回去。

陈宥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早点回去休息。”

“嗯。”

她接过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陈宥安会帮她留一份食堂的南瓜粥。湘琴会在值夜班时多买一杯热咖啡,放在他的检验台上。有时她加班到深夜,出来发现他靠在外面的长椅上看书,见她出来,合上书问一句:“吃宵夜吗?”

他说,他一个人住,回家也没事。

湘琴说,我也是。

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去吃巷口的馄饨面。

吃了一次,两次,三次……数不清多少次。

陈宥安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咀嚼时不说话,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给她递张纸巾。他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每次点单都会和老板说“一碗不要香菜”。他记得她怕冷,冬天总会多带一件外套。他记得她对花生过敏,有一次她忘了,他先一步把零食袋抢过去看了一眼配料表。

湘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花生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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