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瑟瑟5(2/2)
李承鄞端起茶盏,低头看着茶汤,过了一会儿才说:“她性子直,你多照顾些。”
赵瑟瑟听着这句话,几乎想笑。她照顾曲小枫,他倒不避讳。她一个良娣去照顾太子妃,他不怕她别有用心。因为他知道,她不敢。前世她确实不敢,因为她还爱他。现在她敢,而他已经不关心了。
“妾身明白。”赵瑟瑟回答。
李承鄞喝完茶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问她过得好不好,没有问她入冬后身体怎样。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慢慢收回目光。
前世,每次他来她这里,她都会欣喜若狂,把他碰过的茶杯收起来,舍不得洗。现在她只想把他用过的那只杯子扔出去。
可她不能。她还要做他的赵良娣,做他棋盘上那颗安静的棋子。
她端走那只茶杯,走到院中的枸橘树下,把杯子丢进了泥里。
次年三月末,宫中传来消息:上元节时,皇帝会携太子与太子妃登城楼,与民同乐。赵瑟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曲小枫绣一只荷包。针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穿过绸布。
上元节。
前世,就是上元节出的事。
曲小枫被人潮挤倒,被货架砸中头部,昏迷中恢复了所有记忆。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赵瑟瑟本来应该等。
等曲小枫自己在上元节恢复记忆。可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因为半个月前,父亲赵敬禹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了。
罪名不重,说是“骄纵部下,逾矩行事”。但赵瑟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人在试探赵家的底。上辈子同样的弹劾是在半年后才出现的,这辈子提前了。这意味着,李承鄞的棋,走得比前世更快。
他没有因为她安分守己就放过赵家。赵家的兵权仍然是他的目标,只是现在他不需要利用她来拉拢赵家了,因为他已经是太子。
赵瑟瑟握着针的手紧了一紧。她等不了了。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等到上元节曲小枫恢复记忆,一切按照前世的轨迹运行——曲小枫会痛苦、会挣扎、会在爱与恨之间摇摆——最终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前世曲小枫选择了逃避,离开东宫,在玉门关被李承鄞拦住,跳下城墙。李承鄞在那一刻恢复了记忆,但已经来不及了。
可这一世,赵瑟瑟要的是另一个结局。她要曲小枫亲手杀了李承鄞。不是同归于尽,不是逃离,是干净利落地结束他的命。只有这样,赵家才能真正安全。
所以,她要在上元节之前,先一步击碎曲小枫的恋爱脑。
三月底的一天,赵瑟瑟听说李承鄞出宫去了京郊大营,要两日才回。她去了青鸾殿,手里提着一篮新摘的杏子。曲小枫正趴在案上画画,画的是一匹马,笔触歪歪扭扭的,但很生动。
“瑟瑟!你看我画的马,像不像小红马?”曲小枫把画拿起来给她看。
赵瑟瑟走过去看了一眼,点头:“像。这是你西州的马?”
“嗯,是我小时候骑的马。”曲小枫放下笔,有些怅然地说,“不知道它现在还跑不跑得动。”
赵瑟瑟在她对面坐下,把杏子放在案上,拿起一颗慢慢剥着。殿内很安静,只有春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翻动着桌上的纸张。
“小枫,”赵瑟瑟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提起,“你最近还做噩梦吗?”
曲小枫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下头,拿起一颗杏子,慢慢剥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做的。比之前更厉害了。”
“梦到什么?”
曲小枫的手指停在杏子皮上,没有动。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瑟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梦到一个白衣男人。”曲小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愿意大声讲出来的事,“他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底下全是火。好多人在哭,好多人在跑。我喊他,他不理我。我跑过去拉他的袖子,他一转身……”她停住了。
“一转身怎么了?”
“他一转身,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曲小枫把杏子放在案上,手指微微发抖,“变成……”
她没有说完。赵瑟瑟看着她,看见她的嘴唇在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着。
赵瑟瑟把手中剥好的杏子放在她面前,然后轻声说:“小枫,你相信梦吗?”
曲小枫抬起头看她。
“我信。”赵瑟瑟说,“有些梦,是记忆在提醒你。有些事,你忘了,可你的骨头没忘。你的血没忘。”
曲小枫盯着她,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
赵瑟瑟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了。这句话已经够重了,再往下说,会显得刻意。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杏子别吃太多,伤胃。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殿门口时,听见曲小枫在身后说:“瑟瑟。”
赵瑟瑟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瑟瑟没有回头。